李掌柜手中酒杯“当啷”落地。
老掌柜拱手环礼,声若洪钟:“老朽前日确已登船还乡,却在码头巧遇陈公子。公子仁厚,不仅未追究次品之事,反出资让老朽从吕宋商人手中截下这批珍珠——如此胸襟,老朽惭愧,当即撕了船票,愿与陈公子结为忘年之交!”
满座哗然。
这出戏唱得太漂亮。既解释了珍珠来源,又彰显了陈明远的仁义,更关键的是——永昌记老掌柜的现身,等于当众打了那位新管事的脸,而新管事背后是谁,在座都是人精,谁心里没本账?
李掌柜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忽然瞥见席间一个身影悄悄离席,那是永昌记的新管事。
好戏才刚开始。
陈明远给楼下候着的林翠翠使了个眼色。绿衣女子会意,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出大厅,跟上了那个仓皇的背影。
子夜时分,宴散人归。
陈明远婉拒了宾客们“去花船续饮”的邀请,独自站在望海楼顶层的露台上。珠江月色如银,水面倒映着西洋商船上点点灯火,恍如另一个颠倒的星空。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跟丢了。”林翠翠的声音带着懊恼,“那厮狡猾得很,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翻墙进了一处私宅——我瞧那宅子的规制,不像普通商贾。”
“何处?”
“清水巷,乙十七号。”
陈明远脑中迅调出广州城地图。清水巷那一片多是官员别业,虽不起眼,但深宅大院,确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而且,”林翠翠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翻墙头时,看见宅子里走出一个人,虽只背影,但那走路的姿态”她犹豫了一下,“很像上月我们在粤海关衙门见过的那位师爷。”
空气骤然凝重。
如果涉及粤海关内部的人,那就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陈明远想起张雨莲前日说的话:广源行东家娶了海关监督妾室的堂妹。若这条线往上牵,会牵到多高?
“公子。”上官婉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提着裙摆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封短信,“永昌记老掌柜方才托人送来的,说务必亲交公子。”
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字:
“今夜亥时三刻,珠江南岸‘听潮石’见,事关生死。独来。”
墨迹潦草,最后的“独来”二字力透纸背,显然写时心情激荡。
“不能去。”林翠翠急道,“分明是陷阱!”
上官婉儿却盯着信纸,眉头微蹙:“这笔迹虽是左手所书,但起笔习惯骗不了人。确是老掌柜亲笔。”
亥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陈明远望向江对岸。那里是尚未开的荒滩,乱石嶙峋,芦苇丛生,确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但老掌柜为何选在那里?又为何强调“独来”?
“翠翠去清水巷继续盯着,若有异动,以烟花为号。”他快吩咐,“婉儿回作坊,将所有配方和账册转移到我们在城西的备用仓库。”
“那公子你——”
“我去听听潮声。”陈明远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打火机,但此刻机壳已被拆开,里面塞着一小卷油纸,“若卯时未归,将此物交予十三行街的葡萄牙商人费尔南多——他认得这是什么。”
上官婉儿接过打火机,手在微微颤抖。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火折,这是陈明远留下的后手,是他“穿越者”身份最后的证明与托付。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在露台上拉得很长。
江风骤起,吹动陈明远的衣角。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年的不夜城,转身下楼。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弦上。
而在珠江对岸的黑暗里,听潮石伫立在涨潮的浪涛中。石后芦苇深处,不止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江面上那条缓缓靠近的小舟。
舟上只有一灯,如豆。
灯旁那人青衫磊落,腰间佩着一柄西洋细剑——那是他从西班牙商人处换来的礼物,今夜,第一次出鞘。
潮声阵阵,掩盖了弓弦拉紧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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