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福了福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小姐让奴婢提醒公子,近日广州城中,有人在高价收购与您往来之人的消息。公子……万事小心。”
说完这句,她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收购消息?”上官婉儿蹙眉,“是冲着配方来的。”
“那丫鬟神色有异。”徐怀瑾忽然道,“她进门时,右手一直缩在袖中——那姿势,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有重物倒地!
“什么人!”林翠翠第一个冲出门去。
陈明远紧随其后,只见院墙角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正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脚下躺着一枚精致的玉佩。而更远处,春杏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上官婉儿捡起玉佩,就着月光细看——玉佩雕着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和”字。
“和珅的人。”陈明远心头一沉。
黑衣人见行迹败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地面。“砰”的一声炸响,白烟弥漫,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小院。待烟雾散尽,人已不见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暗红血迹。
“他受伤了,跑不远!”徐怀瑾说着就要追。
“别追!”陈明远拦住他,“调虎离山之计——快回屋!”
四人冲回东厢房,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药柜被撬开,那个装着月魂兰花露的青瓷罐不翼而飞!而原本藏在徐怀瑾怀中的配方纸,竟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可能……”徐怀瑾脸色煞白,手按胸口,“我一直贴身藏着!”
张雨莲快步走到窗边,指着窗棂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是‘探囊取物’的江湖手法——趁我们出门时,用沾了鱼胶的蚕丝线从窗外窃走。”
陈明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检查房间,现地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后窗。而在窗台下,他捡到了半片破碎的黑色衣角,上面绣着奇特的纹样——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
“蝙蝠……”上官婉儿忽然想起什么,“公子可记得,上个月‘福昌行’的郑老板宴请时,他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的护卫?那人左手手背上,就纹着这样的蝙蝠。”
福昌行,广州十三行中仅次于陈氏商行的第二大商行,老板郑裕昌以手段狠辣、善于模仿他人货品闻名。上月陈明远推出西洋玻璃镜时,福昌行十日内就仿出了相似的产品,虽质地粗劣,却以低价抢走了三成市场。
“是他们。”陈明远握紧拳头,“而且恐怕,和珅也插了一手。”
林翠翠急得眼圈红:“那现在怎么办?花露没了,配方也丢了,我们这三个月的辛苦……”
“未必。”张雨莲忽然走到药柜前,蹲下身,从最底层的夹板中取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青瓷罐,“真正的月魂兰花露,在这里。桌上那罐,是我用茉莉、兰草和竹沥调制的仿品。”
众人愕然。
“我父亲常说,珍贵之物,须有三重藏法。”张雨莲平静地说,“真品藏于暗处,仿品放在明处,再备一份半真半假的诱饵。至于配方——”
徐怀瑾苦笑着从腰带夹层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真配方在此。怀中那张,只写了珍珠与蜂蜜的比例,关键的茯苓用量和花露用法,我都改动了数字。”
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两个看似柔弱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明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真正可靠的不仅是现代知识,更是身边这些人的智慧与忠诚。
“但是,”上官婉儿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欣慰,“他们既然敢来偷,就说明已经盯上我们了。这次不成,必有下次。而且巡抚小姐的丫鬟为何深夜报信?她怎会知道有人要对公子不利?”
一连串的问题让空气再次凝重。
窗外,打更声远远传来,已是丑时。月光渐渐被云层吞没,院中那株老榕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窃窃私语藏在枝叶之间。
陈明远走到院中,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广州城的夜晚从未让他感到如此森冷——这不仅是商业竞争,更是一场涉及官场、商界乃至宫廷的暗战。面膜配方只是开始,他手中那些来自现代的“奇货”,早已成为无数人觊觎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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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林翠翠跟出来,为他披上外衣,声音有些颤,“我们……能赢吗?”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滩血迹上,忽然蹲下身,用树枝拨开血泊旁的泥土——那里,半埋着一本巴掌大小的账册,封面已被血染红。
他拾起账册,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翻开。第一页就让他瞳孔骤缩:
“七月十五,收和府纹银五百两,购陈氏商行货品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