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确定人已离去,陈明远才压低声音:“戏开始了。”
次日清晨,陈明远刚起身,林翠翠就焦急来报:“公子,昨夜仓库又进贼了!这次什么都没丢,但雨莲姐姐说,她放在药房抽屉里的配方单不见了!”
陈明远“大惊失色”,立刻召集所有人到前厅。
上官婉儿检查过药房后,冷静分析:“抽屉锁被巧妙撬开,只取走一张纸,显然目标明确。盗贼对宅院布局极为熟悉,两次都能避开护院巡逻的间隙。”
“是我疏忽。”张雨莲脸色苍白,“昨日公子交代后,我本该将配方单收进卧房,却想着今早还要用,暂时放在药房……”
林翠翠急得跺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配方都被人偷了!”
“偷了就偷了。”陈明远忽然平静下来,“那张配方本就有缺陷,白芷用量过大,若对方照做,吃亏的是他们。”
三位秘书都愣住了。
陈明远走到厅中,环视她们:“事已至此,我们更要团结。翠翠,巡抚夫人那边的请柬重新备一份厚礼。婉儿,新工序今日必须试运行。雨莲,你随我去见一个人。”
“谁?”
“御医之子,柳文清。”陈明远目光深远,“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陈明远带着张雨莲来到城西柳宅。
柳文清是个清瘦的年轻人,因父亲是太医院院判,家中藏书阁收藏了大量医典珍本。这三个月来,陈明远以“南洋医书”的名义,与他交流了许多现代皮肤护理知识,两人亦师亦友。
听完事件经过,柳文清沉吟良久:“陈兄是怀疑,盗贼与宝芳斋有关,而宝芳斋背后可能有京城的影子?”
“不止如此。”陈明远压低声音,“我怀疑和珅已经注意到广州这边。若只是商业竞争,不会如此精准狠辣——他们不仅要配方,更要毁掉我的信誉,让我在十三行无立足之地。”
柳文清神色凝重:“家父上月来信,确实提到和珅近来对‘海外奇技’颇为关注,还向太医院询问过有无南洋传来的美容秘方。”
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
张雨莲轻声问:“柳公子可有应对之策?”
“有。”柳文清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这是家祖在康熙年间随商船下南洋时,从暹罗王室获得的古法‘珍珠活肤术’。原本是用王室贡珠配合十余种热带草药,我这些年尝试用本土药材替代,已有七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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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翻阅册子,越看越心惊——这所谓的“古法”,竟然暗合了许多现代皮肤科学的原理!
“此术有一特殊之处。”柳文清指向其中一页,“需用陈年米醋浸泡珍珠七日,再研磨成粉。醋能溶解珍珠中的碳酸钙,释放出容易被肌肤吸收的微量元素。不过……”
“不过什么?”
“此法制出的珍珠粉,会带有极淡的酸味,需要用桂花蜜调和掩盖。”柳文清苦笑,“三个月前陈兄给我看那个‘南洋秘方’时,我就怀疑你见过类似记载。否则怎会想到用蜂蜜做基质?”
陈明远心中震动。这其实是现代化妆品常用的酸碱中和原理,没想到清代已有类似智慧。
“柳兄,此法可能三日内制成一批成品?”
“若日夜赶工,可以。”柳文清点头,“但我需要十名可靠帮手,和一个绝对保密的地方。”
“就在我宅中。”陈明远当机立断,“人手我亲自挑选。”
从柳宅出来时已是午后。张雨莲忽然轻声说:“公子似乎对柳公子格外信任。”
“因为他和我是一类人。”陈明远望着广州城熙攘的街道,“都是想在既定规则里,寻找新可能的人。”
两人走到十三行街口时,意外撞见了一个人。
宝芳斋的赵掌柜,正陪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从茶楼出来。那公子约莫二十五六,面容俊秀,气质儒雅,手中一柄洒金折扇,扇坠是罕见的红珊瑚珠子。
赵掌柜见到陈明远,脸色一僵,随即堆起笑容:“陈公子,巧啊。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来的沈公子,对南洋货颇有兴趣。”
沈公子拱手微笑:“久闻陈公子‘美容奇匠’之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的目光在陈明远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张雨莲,忽然问:“听闻贵处新制的面膜有奇效,不知沈某可否有幸见识原料?”
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公子说笑了,珍珠粉、蜂蜜之类,哪里入得了京城贵人的眼。”
“珍珠粉也分三六九等。”沈公子折扇轻摇,“比如陈公子用的合浦珠粉,与太湖珠粉,在行家眼里天差地别。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有人能将太湖珠粉用出合浦珠的效果,那才是真本事。”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明远一眼,转身离去。
赵掌柜匆匆跟上。
张雨莲低声道:“此人好犀利的眼力。他怎知我们要用太湖珠粉替代?”
陈明远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这位沈公子,恐怕不是普通商人。
他的站姿、谈吐、乃至折扇把玩的姿态,都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而且他提到的“太湖珠粉用出合浦珠效果”,正是陈明远昨夜才定下的应对策略!
除非……
“雨莲,你立刻回宅,让婉儿查一查京城最近有哪些年轻官员或皇室子弟南下。”陈明远语加快,“特别是姓沈的。”
“公子怀疑他是……”
“我怀疑盗珍珠粉的、买掺假白芷的、还有这位沈公子,都不是宝芳斋能驱使的人。”陈明远声音低沉,“他们背后,恐怕站着同一尊大佛。”
而这尊佛,很可能已经把手伸到了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