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衙役闯了进来,为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身后跟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是“玉颜坊”的掌柜刘福。
“陈明远何在?”师爷尖着嗓子道,“有人告你以次充好,用劣等面膜欺诈顾客,致人毁容!”
林翠翠气得上前一步:“你胡说!我们家的面膜都是真材实料!”
刘福阴恻恻一笑,从身后拉出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这是我侄女,用了你们的面膜,脸就成了这样!”女子掀开面纱,脸颊上果然布满红疹。
场面顿时大乱。贵妇们纷纷起身,有的想走,有的还想看热闹。
上官婉儿迅扫视全场,现衙役中混着几个陌生面孔,腰间鼓鼓囊囊,不像普通差役。她不动声色地挪到陈明远身侧,低声道:“是圈套,那女子脸上的疹子不像是面膜所致,倒像是漆毒。”
陈明远心中雪亮。这是要当众砸他的招牌,甚至可能借机抓人封铺。
他深吸一口气,反而笑了:“刘掌柜好手段。不过巧了,陈某略懂医理,可否让我看看这位姑娘的病症?”
刘福一愣,没想到陈明远如此镇定:“你、你想干什么?”
“若真是我面膜所致,我愿十倍赔偿,并当场关闭工坊。”陈明远步步逼近,“但若不是……”他目光陡然锐利,“刘掌柜可敢与我对簿公堂?正好今日诸位夫人都在,便请她们做个见证。”
蒙面女子眼神闪烁,往后缩了缩。
就在僵持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唱喏:“海关监督吴大人到——”
一个穿着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正是广州海关监督吴之荣。他身后还跟着个穿宝蓝绸袍的年轻人,面容俊秀,气度不凡。
陈明远心中一动——那年轻人腰间悬的玉佩,竟是宫廷造办处的工艺。
“本官听说这里热闹,过来瞧瞧。”吴之荣捋着胡须,看了眼刘福,“这不是刘掌柜吗?上月你铺子破产,还是本官做的见证,怎么,这么快又东山再起了?”
刘福额头冒汗:“大人,小的、小的……”
“你告陈公子售卖劣货,可有证据?”吴之荣慢悠悠地问。
“有、有!我侄女的脸就是证据!”
吴之荣看向陈明远:“陈公子,你怎么说?”
陈明远拱手:“大人,可否容草民问这位姑娘几个问题?”
得到许可后,他走到蒙面女子面前,温和道:“姑娘用面膜是何时?每日几次?用后可有清洗?”
女子支支吾吾:“三、三日前,每日早晚各一次,用清水洗的。”
“用的是冷水还是热水?”
“冷、冷水……”
陈明远点点头,突然问:“姑娘这两日可碰过漆树?或是用过新漆的梳妆盒?”
女子浑身一颤。
张雨莲此时轻声开口:“大人,民女略通医术。漆疮之症,多于接触漆器后十二时辰内,疹子边界清晰,多呈片状。而劣质面膜所致红疹,往往分布散乱,伴有脱屑。”她看向女子,“姑娘可否让民女诊脉?漆毒入体,脉象有异。”
女子扑通跪下:“大人饶命!是、是我舅父逼我装的!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嫁妆……”
刘福面如死灰。
吴之荣冷哼一声:“带走!”衙役上前锁了刘福,连那女子也一并带走。
待人群稍定,吴之荣才转向陈明远,露出笑容:“陈公子受惊了。这位是京里来的黄公子,对公子的面膜颇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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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黄公子微微一笑,目光在陈明远脸上停留片刻:“陈公子的生意做得有趣。听闻这面膜配方是你独创?”
陈明远心中警铃微响。这人说话带着京腔,举止间有种久居人上的从容,绝不是普通商贾。
“不过是些祖传的方子,稍加改良罢了。”
“哦?祖传?”黄公子似笑非笑,“我听说陈公子半年前才到广州,此前籍籍无名。这祖传,是从哪一祖、哪一代传的?”
空气骤然凝固。
林翠翠想上前解围,被上官婉儿悄悄拉住。张雨莲低头整理药箱,耳朵却竖着。
陈明远脑中急转,面上依然平静:“家道中落,流落南洋,偶得异人传授。怎么,黄公子对这来历感兴趣?”
黄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随口一问。陈公子的面膜,可否送我几盒?家中有女眷好奇。”
“自然。”
品鉴会继续,但气氛已变。贵妇们见识了这场风波,反而对陈明远更加信任——连海关监督都为他撑腰,这面膜岂会是凡品?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林翠翠忙得脚不沾地,上官婉儿飞快记账,张雨莲继续为客人定制配方。
只有陈明远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夜深人静,工坊后院的书房里,油灯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