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南,陈氏面膜工坊在晨光中刚刚升起第一缕炊烟,便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撕裂了宁静。
“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进前院,手中攥着半盒珍珠润颜膏,声音里浸满了恐慌:“我家小姐的脸……脸烂了!”
陈明远从账房疾步而出,晨袍还未来得及系好。上官婉儿已先他一步扶住那几近瘫软的丫鬟,声音镇定却掩不住凝重:“慢慢说,哪家小姐?用了什么?何时用的?”
“是、是盐运使李大人家的小姐……”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夜睡前敷了这新买的珍珠膏,今早起来整张脸又红又肿,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大夫说是中毒了!”
林翠翠闻声从厢房奔出,闻言脸色煞白:“这不可能!我们每批货都经三道查验——”
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急促的拍门声。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簇拥着一位面罩轻纱的女子闯入院中,为的中年管家目光如刀:“陈老板,李大人请您过府一趟。若我家小姐容颜有损,你这工坊也不必开下去了。”
陈明远心中猛地一沉。
珍珠润颜膏是他三个月前推出的高端线产品,专供官宦家眷,定价是普通面膜的五倍。配方经过十七次改良,原料皆选用南海十年以上珍珠磨制的细粉,配伍御医世家传下的古方,上市以来从未有过差池。
“婉儿,取同批次留样。”他低声吩咐,面上已换上诚恳神色,“管家放心,若真是陈某的货有问题,必当十倍赔偿,亲自为小姐诊治。只是——”
他目光扫过那丫鬟手中的膏盒,釉色似乎比平日深了半分。
“可否先让我验看这盒膏体?”
盐运使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中。
陈明远踏入绣楼时,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坏气息扑面而来。床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身影蜷缩其中,压抑的啜泣声细细传来。
“陈老板。”李大人坐在外间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小女年方二八,去岁刚与江苏布政使家订了亲。若此事传扬出去……”
“大人。”陈明远躬身行礼,“容我先查验膏体与小姐患处,半个时辰内,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张雨莲已默默打开随身的医箱。她今日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医女装束,长绾成利落的髻,此刻上前柔声道:“李小姐莫怕,民女略通医理,可否让我先看一看?”
幔帐掀开一角,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原本应是芙蓉花般的面容,此刻布满暗红色的斑疹,数十个黄豆大小的水泡渗着淡黄色浆液,有几处已开始溃烂。最可怕的是,溃烂的边缘呈现不自然的紫黑色——这绝非普通过敏。
张雨莲眼神一凝。她取银针轻轻刺破一个水泡,将渗液置于白瓷碟中,又从丫鬟手中接过那盒珍珠膏,各取少许分置两处。接着,她从医箱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
“这是什么?”李大人皱眉。
“回大人,这是姜黄粉。”张雨莲声音轻柔,“家传医书有载,若遇砒霜、水银等毒物,以姜黄试之,可得异色。”
粉末洒落的瞬间,膏体样本处渐渐泛出暗红色,而水泡渗液处则变成诡异的蓝绿色。
“膏中有砒霜。”张雨莲抬头,声音紧,“但小姐脸上的毒,是水银。”
满室死寂。
陈明远脑中电光石火:“有人调包!”他转向那惊慌的丫鬟,“这盒膏体从何而来?何时开封?可曾离过你的手?”
丫鬟抖如筛糠:“是、是前日从‘丽人行’货栈新取的……昨夜才开封,一直放在小姐妆台,绝未离身……”
“丽人行”是陈明远为高端客户特设的提货点,由上官婉儿亲自打理,安保之严密不亚于银库。
“大人。”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此事绝非意外。膏体中被掺入砒霜,小姐脸上却是水银中毒——这说明有人先调换了货品,又趁夜潜入府中,将水银混入小姐已开封的膏盒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人不仅要毁我生意,更要李小姐的命。”
回工坊的马车上,三人沉默如铁。
林翠翠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抖:“是谁这么狠毒?若李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岂止是关门大吉……”
“砒霜易得,水银难取。”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她一直低着头翻看随身账册,“尤其是能溶于膏体而不改其色的精炼水银,整个广州城,只有三家药铺有售。”
她将账册推到陈明远面前:“更巧的是,上月二十八,这三家中的‘保济堂’,售出了一两二钱水银。购者留名是城西王姓寡妇,可我查了过去三年的户籍册,城西根本没有符合此名的寡妇。”
陈明远盯着那行小字,忽然问:“保济堂的东家,是不是姓赵?”
上官婉儿点头:“赵永年,十三行‘福昌行’赵老板的胞弟。”
福昌行——广州布匹生意龙头,三个月前曾想入股面膜工坊被拒,之后便处处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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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解释不通。”张雨莲轻声插话,“赵家若要陷害,直接在水银里下毒便是,何必多此一举先调包膏体、再潜入下毒?况且李小姐若真中毒身亡,官府彻查之下,保济堂的销售记录岂不成了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