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斯当东。目前在东印度公司广州办事处担任特别顾问。”斯当东合上手中的册子——陈明远瞥见封面,竟是本《天工开物》的英译本,“我看了你卖给沃森的那些‘小玩意儿’,非常有趣。比如这个。”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黄铜外壳的怀表,但表盖内侧镶着一面小圆镜——正是陈明远三个月前让工匠改制的“化妆镜怀表”,总共只做了五枚,三枚送了人,两枚卖给沃森。
“很巧妙的设计。”斯当东打开表盖,镜面反射着灯光,“将西洋计时器与中国女子的妆镜结合,这说明你不仅懂货,更懂人心。但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
他忽然将怀表翻过来,指着背壳上的一行极小极小的刻字:“这行字,‘adeguangzhou,’,用的是西洋历法。陈先生,你是如何知道年这个说法的?”
舱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陈明远后背渗出冷汗。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种细节上露出马脚。清代中国人普遍用皇帝年号或干支纪年,极少有人用西历,更别说刻在商品上。
“沃森先生告诉我的。”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他说这是西洋的纪年方式,刻上能让货品更显正宗。”
“哦?”斯当东似笑非笑,“可沃森说,是你主动要求刻的。而且这行字的字体……是伦敦当下最流行的新罗马体,广州的工匠应该没见过才对。”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广州城的灯火:“陈先生,我不想绕弯子。过去半年,你经手的货物里有十七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工艺或设计。那面玻璃镜的镀银方法,比欧洲最新的技术还要成熟三年;你卖给潘启官的那批‘自鸣钟’,内部机芯结构简化了三分之一,精度却提高了;还有你那些面膜的配方……”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我研究中国三十年了,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像是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懂西洋货,懂做生意,更懂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陈明远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斯当东先生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一个人。”斯当东走回桌旁,压低声音,“你背后有人。一个懂西洋科技、懂现代商业、甚至可能……来自未来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陈明远耳边。
“阁下说笑了。”陈明远强笑道,“陈某不过是喜欢琢磨些奇技淫巧,哪有那么玄乎。”
“是吗?”斯当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和珅大人十天前给我来信,询问‘广州可有懂西洋火器、机械的奇人’?而五天前,广州知府就开始搜集你‘私造军器’的证据?”
陈明远盯着那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确实是和珅常用的那个。
“和珅在找你。”斯当东一字一句道,“不是想杀你,是想用你。皇上对西洋的新奇玩意儿越来越感兴趣,尤其是——能加强军备的东西。和珅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巩固圣宠,而你,陈明远,恰好出现了。”
窗外传来海关钟楼的报时声,悠长而沉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斯当东的声音如恶魔低语,“一是被和珅找到,成为他的工具,从此卷入宫廷争斗,生死难料。二是——”
他顿了顿:“与我合作。东印度公司可以保护你,给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作为回报,你只需分享那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陈明远缓缓站起来:“如果我都不要呢?”
斯当东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那就可惜了。赵奎今天没抓到你,明天、后天还会再来。和珅的耐心是有限的,当他现不能收服你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舱门忽然被敲响,沃森慌张的声音传来:“斯当东先生!码头来了好多官兵,朝这边来了!”
斯当东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舷窗边。只见码头入口处火把通明,数十名官兵正列队跑来,为的赫然又是赵奎!
“看来和珅比我想的急。”斯当东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塞给陈明远,“这里面有联系我的方式。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现在——从船尾的小艇走,快!”
陈明远攥紧信封,深深看了斯当东一眼,转身冲出舱门。
船尾果然系着条小划艇。他刚解开缆绳,就听见码头上传来赵奎的喊声:“封锁这条船!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桨入水中,小艇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江面。
陈明远回头望去,沃森的船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火把的光映得半边江面红。更远处,广州城的万家灯火如繁星铺地,可他知道,这其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自己。
怀中的信封沉甸甸的。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在这场突如其来、牵扯到和珅、东印度公司乃至未知势力的旋涡中,找到一条生路。
江水汩汩流过船桨,夜色深重如墨。
而岸上,某处高楼窗后,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凭栏远眺江中那叶孤舟,手中团扇轻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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