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御驾忽临
晨光初透,珠江上的薄雾还未散尽,陈明远正与上官婉儿核对新一批货船的货单,工坊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不是商队惯常的嘈杂,而是整齐划一的蹄音,沉甸甸地碾过石板路,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东家!”林翠翠提着裙摆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慌张,“外头、外头来了好些人,看着不像普通客商……”
陈明远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账册。张雨莲已悄然走到窗边,掀起竹帘一角,只一眼,她的背脊便微微绷直了。
“是宫里的人。”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看那些护卫的步伐——那是御前侍卫的架势。”
话音未落,工坊大门外已传来一个清朗却不失威严的声音:“陈东家可在?有贵客到访。”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他朝三秘书使了个眼色——林翠翠立刻收敛了慌张神色,换上了得体的浅笑;上官婉儿将账册迅收入柜中,取出了待客用的茶具单子;张雨莲则默默退到侧室,准备随时应对突状况。
三人动作默契,竟无半分迟疑。
推开厚重的木门,庭院中的景象让陈明远瞳孔微微一缩。
十二名便装护卫分立两侧,个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虽未着官服,但那训练有素的站姿已将身份暴露无遗。中间站着三人,为者一身靛蓝锦缎常服,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折扇,姿态闲适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陈明远认得这张脸——他在宫中贡品图册的扉页见过,在十三行总商私下展示的御赐画卷中见过,在广州官员小心翼翼供奉的长生牌位上见过。
乾隆皇帝。
真正微服私访的当今天子,就这样站在他南洋奇货工坊的庭院中。
“草民陈明远,恭迎贵客。”陈明远躬身行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至于跪拜引人注目。他赌的是皇帝既已微服,便不愿暴露身份。
果然,那锦袍男子微微一笑,折扇轻点:“陈东家不必多礼。在下姓艾,京城行商,听闻广州出了位‘美容奇匠’,特来见识见识。”他的目光在陈明远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院中晾晒的珍珠粉架、蒸馏蜂蜜的铜器、分类堆放的中药材,“这工坊倒是别致。”
“艾老爷过奖。”陈明远侧身让路,“寒舍简陋,若不嫌弃,请入内用茶。”
乾隆——艾老爷点了点头,迈步向前。他身后两人,一个年长些,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另一个年轻些,腰间佩剑,步伐轻盈无声。陈明远心中了然:这必是近臣与贴身侍卫。
茶室是上官婉儿亲自布置的,竹帘半卷,窗外可见一小片精心打理的药圃。紫砂壶中沏的是上等龙井,清香袅袅。
“陈东家这‘珍珠玉容膏’,如今名动岭南。”艾老爷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审视,“连京城都有所耳闻。不知这配方,有何独到之处?”
来了。第一个试探。
陈明远微笑拱手:“不敢称独到,不过是借鉴古籍,略加改良。唐代《千金方》有珍珠美肤记载,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亦载蜂蜜润泽之效,草民只是将二者结合,辅以几味岭南特有的草药,机缘巧合,效果尚可。”
他故意将现代面膜的研过程,包装成对古代医术的传承创新。这是最安全的说法——既彰显学识,又不至出格。
那年长的儒雅男子忽然开口:“《千金方》卷十二,妇人面药篇,记载珍珠用法需‘水飞极细’,陈东家也是这般处理?”
问题专业,直指核心工艺。
陈明远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从容不迫:“正是。珍珠研磨至两千目以上,方可被肌肤吸收。草民的工坊采用水磨法,以流水带动石碾,反复三十余次,所得粉末细若尘烟。”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法在元代《饮膳正要》中亦有提及,不过草民改进了水车结构,提升了效率。”
半真半假,真假参半。水磨法确是古法,但“两千目”这种现代计量单位本不该出现——好在他立刻用“细若尘烟”这种文学描述遮掩过去。
艾老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可否一观?”
“自然。”
陈明远引众人至研磨坊。三秘书早已候在那里——林翠翠正在示范如何挑选珍珠,她今日出奇地沉静,每一句讲解都简洁准确;上官婉儿则在记录产量数据,见人来,不着痕迹地将写有阿拉伯数字的账本翻过一页;张雨莲正在检查药材,见到皇帝,她只微微颔,便继续工作,仿佛这只是寻常参观。
三人竟无一人失态。
乾隆的目光在三女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陈东家这三位助手,倒是各有所长。”
“是草民的福气。”陈明远谨慎应答。
参观继续。从原料筛选到混合调制,从包装封存到质量检验,陈明远讲解得详略得当。他刻意突出了几个“创新点”——用陶瓷罐代替传统木盒以防受潮、采用蜡封技术延长保质期、设计统一标识便于防伪——这些都是古代已有但未普及的技术,被他系统整合,显得既先进又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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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乾隆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这蒸馏蜂蜜的铜器,形制似乎与寻常不同?”
“回艾老爷,这是仿照西洋蒸馏器的原理改造的,能更好去除杂质。”
“西洋?”乾隆挑眉,“陈东家对西洋器物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