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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月影初现第一缕涟漪(第1页)

陈明远的呼吸轻得像要断了。

行宫别院最西侧的厢房里,烛火彻夜未熄。林翠翠第三次拧干浸在冰水里的帕子,敷在那滚烫的额头上时,手指禁不住颤抖。伤口溃烂的迹象比昨日更明显了——即便用上了她们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点抗生素药膏,那支箭留下的创口边缘,仍泛起了不祥的青黑色。

“体温三十九度八。”张雨莲放下从御药房偷来的简陋水银体温计,声音干涩,“物理降温已经没用了。”

上官婉儿站在窗边,手中攥着半页从钦天监废纸堆里捡来的星图。她的视线却并未落在图纸上,而是穿透窗棂,望向庭院里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三天了,自从陈明远为掩护她们脱身,硬生生用肩膀挡下那支毒箭,时间就像浸了水的麻绳,越绞越紧。

“御医怎么说?”她没回头。

“还是那套说辞。”林翠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邪毒入骨,需以人参吊命,静待天命’——他们根本诊不出这是什么毒!和珅那老贼,箭头上抹的东西绝非寻常……”

张雨莲突然站起身,碰倒了旁边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泼在青砖地上,蜿蜒如一条濒死的蛇。“不能等。”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按这个感染度,他撑不过五天。”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上官婉儿终于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龟裂。“雨莲,”她说,“你昨夜翻的那些古籍,有什么线索?”

这是她们最后的方向。当所有医学手段告罄,唯一的生机竟寄托在那些黄脆裂的故纸堆里——寻找一切关于“非常规时空移动”的记载。穿越本就不是医学问题,那么解药,或许也不在药典之中。

张雨莲走到桌边,桌上堆着她这三日从各处搜罗来的书籍:钦天监废弃的观测记录、民间志怪抄本、前朝秘史残卷,甚至还有几本西洋传教士留下的天文手札。她手指划过书脊,停在一本没有封皮的线装书上。

“有一处记载,很怪。”她翻开书页,纸张出脆响,“这本书是从藏书阁角落的虫蛀箱子里找到的,内容杂乱,像是多个朝代的笔记被人胡乱装订在一起。但其中有三页,提到了‘月盈之夜,异象频生’。”

林翠翠急切地问:“什么异象?”

“记载很模糊。”张雨莲快浏览着潦草的字迹,“一则是唐高宗年间,洛阳有宫女自称‘见天门洞开,有仙乐飘出’,事自八月十五;另一则是明永乐年间,南京观星台监正上报‘月华如练,星位瞬移三度’,日期是腊月十五;还有一则更早,东汉某地方志提到‘月满之夜,山中有光门隐现’,时间……也是十五。”

房间里静了一瞬。

上官婉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星图边缘摩挲。“都是十五?”她走到桌边,俯身细看那些字句,“记载这些事件的人,有没有提到他们如何解释?”

“没有。”张雨莲摇头,“要么被斥为妖言,要么记录残缺。但你们看这里——”她指向第三页边缘的一行小注,“笔者补了一句:‘余遍历古籍,似月满之期,天地门户或有松动,然无实证。’”

“门户。”上官婉儿重复这个词,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我们穿越那天,是什么日子?”

林翠翠脱口而出:“九月十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女人互相看着,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联想,像初春冰面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巧合?”林翠翠声音颤。

“统计学上,小概率事件连续生,就不是巧合。”张雨莲已经抽出纸笔,飞快地列着,“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异常天象或‘异世之门’类传闻的记录,重点标注日期。”

上官婉儿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陈明远。他因高烧而泛红的脸上,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某个痛苦的梦境中挣扎。她深吸一口气:“翠翠,你明日能否再入乾隆书房?找任何可能与‘非常理之事’相关的记载,尤其是带图的。雨莲,我们今夜就把这些书全部过一遍。”

林翠翠咬了咬唇:“皇上明日要去西苑围猎,我可借整理书画之名留在书房。但时间最多一个时辰,贴身太监常禄盯得很紧。”

“一个时辰够了。”上官婉儿展开那张残缺的星图,手指点向北斗七星的位置,“如果月相真的关键……那么下一次满月,是在二十三天后。”

张雨莲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来的‘门’会在特定时间松动,”上官婉儿的声音很低,却像锤子敲在心上,“那么也许,同样的波动能让我们送回去什么——比如,求救的信息。或者,带来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可能:如果时空的规律可以被掌握,那么或许,解药也能被“传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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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林翠翠支撑不住,伏在陈明远床边小憩。上官婉儿和张雨莲对坐在桌案两侧,一本接一本地翻阅那些散着霉味的古籍。

油灯添了三次,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张雨莲的眼睛布满血丝,她正用自制的表格记录每一个可疑事件的日期、地点和描述。现代人的思维习惯让她本能地寻找规律——而当数据积累到十七例时,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婉儿,你看。”她用蘸水笔在纸上勾画,“这十七例‘异象’记载,分布完全没有规律,从汉到明都有,地点天南地北。但它们的日期……”她圈出所有月份数字,“全部落在当月十五前后三天内。而且,有九例明确写着‘月满如盘’或‘望日’。”

上官婉儿接过那张纸,目光快扫过。她常年处理情报养成的直觉在嗡嗡作响。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古人散乱的记录会无意中形成的模式。

“我们需要原始资料。”她说,“这些抄本、杂记都是转述,可能有误记或删改。钦天监应该有更系统的天象记录。”

张雨莲苦笑:“钦天监的档案,我们三个女流怎么可能接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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