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上官婉儿忽然站起,走到陈明远的行李架前——那里放着他们穿越时随身带来的少量物品。她翻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是几支圆珠笔、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以及陈明远一直随身携带的钢笔。她拿起钢笔,拧开笔帽,从内芯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这是……”张雨莲惊讶。
“明远昏迷前塞给我的。”上官婉儿缓缓展开纸条,上面是陈明远力透纸背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若寻出路,须究本源。我等穿越非偶然,信物或为钥匙,月相或是锁孔。查清史稿·天文志,观星台秘档可能存真。」
张雨莲怔住了:“他早就想到了?”
“他只是比我们更早开始绝望。”上官婉儿抚平纸条,眼神复杂,“所以才会在受伤前,就开始独自调查。”
她走回桌边,将纸条压在古籍上:“我们得去观星台。不是皇家那个,是前明留下的旧观星台,在城西香山一带。乾隆朝后基本废弃,看守松懈。”
“怎么去?”张雨莲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是众矢之的。和珅的人在外面盯着,皇上那边虽然暂时被翠翠稳住,但陈明远受伤的事已经引起怀疑。三个人一起消失,等于自曝。”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张雨莲脸上:“所以只能娶一个人。你。”
“我?”
“翠翠要稳住乾隆,我要应付和珅可能的试探。只有你——张雨莲,历史学博士,最擅长从故纸堆里挖出真相,而且你面孔最生,平日深居简出,认识你的人少。”上官婉儿按住她的手,“明天我会制造一个机会,让你以‘为陈先生祈福’的名义去西山寺庙。观星台就在寺庙后山。”
张雨莲手心沁出冷汗:“我一个人?如果遇到危险……”
“你会带着这个。”上官婉儿从自己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那是一把现代制作的弹簧刀,仅有食指长,却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利刃,“更重要的是,你会带着这个。”
她又递过一张折叠的绢布。张雨莲展开,现是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观星台内部可能存放档案的位置,以及几条逃生路径。笔迹是陈明远的。
“他……什么时候画的?”
“受伤前三天。”上官婉儿望向床上的人,声音有些哑,“他当时说‘有备无患’。我笑他太紧张。”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陈明远作为团队领导者最后的直觉——他嗅到了危险,却来不及说清。
张雨莲攥紧了地图和刀,用力点头:“我去。”
同一时刻,养心殿西暖阁。
林翠翠借着清晨第一缕天光,轻轻拂去紫檀木画缸上的浮尘。乾隆今日寅时便起驾往西苑,整个书房区域难得的空旷。常禄太监被她用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绊在前厅——那是她上个月省下的月例银子换的。
时间不多。
她快但有序地翻阅着乾隆近日批阅过的奏折、读过的书。皇帝有在书上批注的习惯,那些朱砂写下的感想,有时比正史更能透露真实想法。忽然,一册没有题名的画夹从书架高处滑落,险些砸到她。
林翠翠险险接住,画夹散开,里面不是奏折,而是一卷绢本设色画。
她本要放回,目光却定格在画面一角。
画中是典型的清代园林景致,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但奇怪的是,画面左下角有一处“画中画”——园中书房里,书桌上展开着一幅卷轴,卷轴上绘着几个衣衫飘逸的人物。那笔法、那设色、那人物眉眼间的神韵……
林翠翠的呼吸屏住了。
她太熟悉那种画风了。穿越前,她在博物馆做过半年志愿者,负责的正是清代书画展区。而眼前这“画中画”的风格,与馆藏的一套《红楼梦》早期插图残本,几乎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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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止是风格。她凑近细看,指尖微微抖。那“画中画”里,分明画着“黛玉葬花”的场景——黛玉的衣饰、花锄的形制,甚至地上花瓣的分布,都与她记忆中的某版插图高度吻合。
但这怎么可能?
《红楼梦》成书于乾隆中叶,曹雪芹此刻应当还在世,书稿尚未广泛流传。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幅绢画的整体风格,明显是康熙年间的笔法,纸张和颜料也符合那个时代特征。一幅康熙年的画里,怎么会出现乾隆年间小说里的场景?
除非……
一个冰冷的念头钻进脑海:除非这场景不是“创作”,而是“记录”。
画者真的见过这样的景象。
林翠翠猛地卷起画轴,心跳如擂鼓。她环顾四周,迅将画夹恢复原状放回高处,手指却在触碰到书架背板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