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奴婢只是觉得此画风格奇异,不像中原笔法,一时看得入神,忘了正事。多谢和大人提醒,奴婢这就去取书。”
她转身欲走,和珅的声音却如影随形:
“林姑娘觉得这画中的山峰,像不像西洋人所说的‘异度之境’?本官前些日子与上官姑娘论及西洋奇术,她曾提及,在泰西传说中,世间存在多处时空扭曲之地,入之者可抵达另一世界。有趣得很。”
林翠翠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身,看着和珅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和大人与婉儿姐姐聊得真是深奥。奴婢愚钝,只知伺候皇上,不懂这些玄妙之理。”
“不懂么?”和珅走近画卷,伸手轻抚画中山峰,“可本官觉得,林姑娘,还有上官姑娘、张姑娘,甚至那位重伤初愈的陈公子……你们懂得的,或许比这满朝文武加起来都多。”
他的手指停在题字处:“曹沾。一个破落旗人,写的闲书倒是在江南文人中小有流传。但此画风格,绝非曹沾所能为。那么问题来了:是谁以他的名义作此画?又是谁,将它送入大内,藏在皇上书房深处?”
和珅转过身,目光如刀:“林姑娘,你们在找什么?或者说,你们想通过什么方式,离开这里?”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上官婉儿此刻正在钦天监的观星台上。
她以“协助修订历法”的名义,获得了夜间使用观星台的许可。这是她与张雨莲分工的一部分:张雨莲负责文献考据,她负责实地观测与数据计算。
但今晚,她的心思不完全在星象上。
午间与和珅的又一次“偶遇”中,那位年轻权臣看似无意地提及:“上官姑娘对西洋天文如此熟稔,可曾读过汤若望译注的《坤舆格致》?其中论及‘天地人三才相应’,倒与姑娘日前所说的‘时空节点’颇有相通之处。”
汤若望。明末清初的传教士,生前曾掌管钦天监,留下大量着述。但上官婉儿查阅过钦天监藏书目录,并无《坤舆格致》一书。
和珅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意指引?
她正思索间,观星台下方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不是钦天监的官员——那些人脚步拖沓,且不会在这个时辰上来。
上官婉儿迅收起自己绘制的星图与计算公式,将一本《崇祯历书》摊开在案上,假装研读。
来人果然是和珅。
“上官姑娘好雅兴,夜观天象,可有所得?”他登上观星台,一身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扬。
“和大人。”上官婉儿起身,行礼,“奴婢只是温习旧籍,不敢妄称有所得。”
和珅走到栏杆边,仰头望向星空:“姑娘可知,皇上为何准你入钦天监协助?”
“奴婢不知。”
“因为本官向皇上进言,说上官婉儿虽为女流,但天文算学之才,胜于监内半数官员。”和珅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闪烁,“皇上爱才,故破例允之。但这恩典能持续多久,取决于姑娘……以及你的同伴们,究竟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和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和珅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陈明远的伤好得异常快,快得已经引起御医房的私下议论。张雨莲频繁借阅古籍,翻阅度之快、范围之专,绝非寻常闺秀所为。林翠翠今晚在我的试探下,露出了马脚。”
上官婉儿的心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奴婢不明白。”
“你明白。”和珅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星图旁。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残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烧灼痕迹,但在月光下仍能看出它原本的光滑质地。上官婉儿一眼就认出——那是某种合金,清代绝不可能制造出的合金。
“这是在陈明远最初被现的竹林深处找到的,”和珅缓缓道,“埋在土下一尺,若非本官派人细致搜检,根本不会现。上官姑娘,这是什么?”
上官婉儿盯着那块残片,脑中飞运转。这是陈明远穿越时带来的物品的一部分?还是……之前其他穿越者留下的?
“奴婢不识此物。”她最终说。
“好一个不识。”和珅收起残片,“那本官换一个问题:若本官告诉你们,我知道‘天、地、人’三件信物中,‘地’之物的下落,你们可愿与本官做个交易?”
上官婉儿猛然抬头。
和珅笑了,那是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笑容:“果然,你们在找这个。那么听着:我可以帮你们,甚至可以保护你们不被皇上察觉异常。但作为交换,当你们找到回去的方法时——带上我。”
四更天,陈明远在别院厢房中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里衣。他又做了那个梦:无尽的黑暗甬道,远处一点白光,他在甬道中奔跑,却永远无法接近那道光芒。梦里有一个声音反复低语:“时间不对……时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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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胸口旧伤传来隐痛。摸出枕头下的现代手表——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家乡之物”,表盘已经停走,指针永恒地停在某个时刻。但神奇的是,每个月十五子时,表盘会短暂亮起,显示出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天
最初是o天,每个月减少o天。这是一个倒计时,但指向什么?是下一次时空裂隙完全开启的时间?还是……某个终结的时刻?
陈明远点亮油灯,取出藏在床板下的笔记。这是他穿越后凭借记忆写下的现代物理学知识:相对论、量子力学、虫洞理论……以及他根据自己的穿越经历推导出的几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