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翠点头:“全是英文,雨莲姐说写日记的人好像也在找回去的方法……”
“对!日记里提到了‘三次错误尝试’、‘青铜钥匙’和‘月相周期’。”陈明远的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着,“如果那个传教士也是穿越者,如果他也在找回去的路,那么天机仪就是关键。而和珅知道这件事——他甚至可能见过那个传教士!”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早就知道这东西不寻常?那他设陷阱抓我们,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偷东西,而是想弄明白我们和那个传教士是不是一伙的?我们寻找的‘门’到底是什么?”
“更糟的是。”陈明远声音沉重,“如果乾隆也注意到了……帝王对未知事物的态度,从来只有两种:要么据为己有,要么彻底毁灭。”
茶库里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林翠翠忽然小声说:“其实……我今天在皇上书房,看到了一样东西。”
两人看向她。
“是一幅画,收在紫檀匣子里,皇上当时在看,见我进来就合上了。但我眼尖,瞥见了一角。”林翠翠比划着,“画的是个园林,亭台楼阁的样子,但有一处特别奇怪——园子里有个亭子,亭子顶上竖着一根铁针,针尖上顶着一个铜球。旁边题了一句诗,我只看到后半句:‘……非是人间楼台’。”
张雨莲猛地抓住她的手:“亭子什么样?是不是八角攒尖顶,檐角挂着铜铃?”
“对!雨莲姐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大观园里的‘枕霞阁’!”张雨莲声音颤,“《红楼梦》里写,枕霞阁是贾母年轻时失足落水的地方,但书上没写过阁顶有铁针铜球。除非……”
“除非那幅画画的是真实存在过的大观园。”陈明远接道,“而铁针铜球——那是避雷针。乾隆年间,避雷针还没传入中国。”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还有别的穿越者。”陈明远一字一顿,“比我们更早,留下了痕迹。而且乾隆知道,和珅也知道。所以他们才会对我们如此警惕——他们怕我们和‘前人’一样,带来无法控制的变化。”
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
张雨莲忽然说:“那如果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只想回去,不会插手这个时代任何事呢?”
“他们不会信。”陈明远苦笑,“皇权思维里,不受控制的力量必须被掌控或消灭。何况……我们真的能不插手吗?婉儿现在在牢里,我们在逃亡,已经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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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那扇小窗前。月光如水,泼洒在他苍白的脸上。“计划要变。救婉儿不只是为了救人,更是因为只有她知道第三个组件在哪。而且……我怀疑和珅扣下婉儿,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
“他在等。”陈明远转头,眼中映着月光,“等下一个十五。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每月十五用天机仪做某事,那他只要关着婉儿、守着仪器,就能等到我们自投罗网,或者……亲眼看到那‘门’打开的样子。”
林翠翠打了个寒颤:“那怎么办?离下个十五还有九天。”
“所以我们要提前。”陈明远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字三号牢房的位置,“而且要让和珅以为,我们是被迫提前的。”
他看向两个女子,声音压得极低:“翠翠,你明早回皇上身边,但要‘不经意’地透露出一个消息:说你昨晚做噩梦,梦到婉儿姐姐跟你说,三天后的夜里,如果看不到西方天狼星闪烁七次,就让我们烧掉所有笔记。”
“为什么是天狼星?为什么要烧笔记?”
“因为和珅会去查。”陈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会查到,三天后是农历十八,月相渐亏,但西洋历法上是个特殊日子——如果我没记错,是某个彗星近日点的日子。而笔记……我们确实要烧掉一些,但不是全部,是那些关于现代知识的、可能会害死这个时代的人的东西。”
张雨莲明白了:“你是在给他错误的方向?让他以为我们要在三天后行动?”
“不。”陈明远摇头,“我们确实要在三天后行动,但不是去牢房,而是去这里——”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另一个位置:澄怀园。
“和珅宴请两广总督的地方。我们要在宴会上制造混乱,大到足以让他不得不离开私邸赶去处理。而那时……”他看向张雨莲,“你去救婉儿。我腿伤走不快,但我可以在外围制造更大的动静,吸引剩余守卫。”
“这太危险了!”林翠翠急道,“你的伤根本不能剧烈活动!而且澄怀园守卫森严,怎么制造混乱?”
陈明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色的、像是石炭的东西,还有一小瓶油脂。
“这是我这两个月偷偷攒的。硝酸钾、硫磺、木炭——简简单的黑火药配方。油脂混合铁屑,可以制造烟雾和火光。”他平静地说,“我在大学是化学系的,虽然没亲手做过,但原理清楚。威力不会太大,但足够制造恐慌。”
张雨莲呆呆地看着他:“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婉儿第一次提出‘必要时可能需要制造混乱’时,我就在准备了。”陈明远重新包好那些材料,动作小心翼翼,“我本想永远用不上它。但现在是不得已。”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同伴:“我知道这很疯狂。但婉儿为我们断后时,也没犹豫过。现在她等着我们去救,而天机仪是我们回家的唯一希望。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
如果失败,他们可能永远留在这个时代,或者更糟。
林翠翠抹了抹眼睛,忽然挺直脊背:“我去。我能接近宴会,我可以把火药带进去。”
“不。”陈明远坚定地摇头,“你和雨莲都不行。只有我去——因为如果被现,一个重伤的男人企图行刺,比一个宫女携带不明物品,对你们的牵连更小。和珅会以为我是孤注一掷的亡命徒,不会立刻联想到你们。”
“可是你的身体——”
“撑得住。”陈明远打断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婉儿常说,我们四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绳断了,谁都跑不了。”
他看向窗外,月亮已经西斜。
“三天。我们需要准备三件事:第一,摸清澄怀园的地形和宴会流程;第二,准备好婉儿出牢后的藏身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们必须搞清楚地字三号牢房的结构。婉儿身上的铁链,是精铁的,寻常工具打不开。但我记得,硝酸钾、硫磺和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加热到一定温度,会产生极强的腐蚀性——不是爆炸,是缓慢蚀穿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