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莲瞪大眼睛:“你要在牢房里用火药?”
“不是火药,是蚀刻剂。”陈明远在脑海中飞计算,“需要控制在恰好能腐蚀铁链、但不会伤到人的程度。这需要精准的配方和时机。雨莲,你是学历史的,但也修过基础化学对吧?”
“我……我可以试试。”张雨莲咬牙,“但我需要知道铁链的粗细、材质——”
“所以明天,翠翠要冒险去一趟和珅私邸附近。”陈明远看向林翠翠,“不是进去,是找当初修建地牢的工匠,或者从里面出来的仆人。用银子,用饰,用什么都可以,但必须问到地牢的结构和锁链的细节。”
林翠翠重重点头。
计划在沉默中敲定。油灯燃尽了,三人就着月光,将地图、笔记、可能用到的物品一一清点、分配。那些从现代带来的小物件——一支圆珠笔、一块镜片、几根别针——此刻都成了珍贵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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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陈明远忽然低声说:“如果我们真的回去了,这段经历,谁会信呢?”
张雨莲正在分装那几块黑乎乎的材料,闻言抬头:“历史不会记载我们。就像那个传教士,就像画那幅画的人,就像……无数可能来过又消失的过客。”
“但我们会记得。”林翠翠小声说。
陈明远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对,我们会记得。”
同一时刻,养心殿。
乾隆没有睡。他站在那幅《异园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画中的亭台楼阁精致得不似人间,尤其那根铁针铜球,在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这幅画是雍正年间一个疯癫画师所作,画师完成此画后三日投井自尽,遗书只有一行字:“见非所见,归无归处。”
乾隆曾问过西洋传教士,那铁针铜球何用。传教士面色大变,跪地连呼“上帝”,说那是西洋最新的“避雷神针”,但大清绝无可能有人知晓其制法。
后来他查到,画师疯癫前,曾与一云游道士同住三月。道士自称从“蓬莱仙境”来,能观星测运,还留下了一本手札,里面满是奇怪的符号和图形。那本手札,如今就在他的暗格里。
而昨夜,粘杆处的密报来了:陈明远三人失踪前,曾在行宫藏书楼彻夜翻阅的,正是与星象、月相、异闻相关的典籍。其中一本书的夹页里,现了一页残纸,上面画着的符号,与道士手札中的某一页……有七分相似。
乾隆伸出手,指尖悬在画中那根铁针上方。
“林翠翠……”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宫女太特别了。她懂进退,知分寸,但偶尔露出的眼神,像是见过更大世界的人才会有的疏离。她为上官婉儿求情时的急切不似作伪,那种“同伴”间的羁绊,深宫之中极少见到。
最重要的是——她昨夜从御书房告退后,没有直接回宫女住处,而是消失在通往西苑的小径上一刻钟。暗卫跟丢了,这在过去十年从未生过。
乾隆转身,唤来贴身太监。
“传朕口谕:三日后澄怀园夜宴,让林翠翠随侍。”
太监一愣:“皇上,林姑娘是行宫的人,按例不应随驾宴请外臣……”
“案例?”乾隆淡淡重复。
太监噗通跪地:“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
乾隆走到窗边,看向西方。天际将明未明,星辰渐隐。
“和珅……”他自语,“你究竟抓住了什么?又想用这‘什么’,从朕这里换取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臣子了。精明、贪婪,但也懂得分寸。和珅扣下上官婉儿却不立即上报,私设牢房关押,这本身就异常。除非,那女子知道的事、或者拥有的东西,价值大到让和珅甘愿冒险。
乾隆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
三日后澄怀园,两广总督进京,和珅设宴。是个好时机。
如果真有什么“异人”、“异事”,也该到浮出水面的时候了。
他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中园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仿佛随时会从纸上立起来,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人口。
而此刻的上官婉儿,在地牢中睁着眼,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晨钟。
她手心里,那枚铜制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震颤着,指向北方——不是地理的北方,而是某个她根据星图计算出的、只有他们四人明白的“节点方向”。
三天。陈明远一定会行动。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活到那时,并且准备好,在那之前给和珅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借着气窗透入的微光,看着掌心渐渐浮现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奇异纹路——那是穿越那夜,在时空乱流中刻下的印记,平时不显,只在月相变化前三日开始浮现。
上一次浮现,是他们现月相规律的那天。
这一次……会生什么?
铁链冰冷,月光渐熄。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棋盘上的棋子,都在黑暗中悄悄挪动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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