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上官婉儿在烛火下再次展开那张鎏金请柬。
请柬边缘的金粉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诡谲的光泽,像极了和珅那双永远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但让她指尖冷的,是请柬背面新浮现的一行小字——那是用西洋显影墨水书写的,只有用烛火烘烤才会显现:
“闻君通晓星辰之术,今夜寅时三刻,璇玑楼顶,以月为证。”
没有落款,但每个字都透着精准的算计。
婉儿推开窗,望着夜空中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三天前,他们刚探查到“璇玑楼”内存放着可能与穿越信物有关的西洋天文镜;今夜,和珅就用这种方式出了私人邀约。
这不是巧合。
“他是在试探,”身后传来张雨莲压低的声音,“还是在设陷阱?”
四人在陈家宅邸的密室中聚。这是宴会前倒数第二个夜晚,原本的计划是在明晚正式宴席上制造混乱、趁机潜入璇玑楼。但和珅的这张“加码”请柬,打乱了所有部署。
“不能去,”林翠翠脸色苍白,“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璇玑楼是他的私库,夜半邀约,到时候说我们偷盗,百口莫辩。”
陈明远摆弄着自制的水晶放大镜——这是他用王府井当来的玉佩熔铸打磨的:“但若是拒绝,等于承认我们心虚。和珅只会更加怀疑。”
“关键在于,他知道了多少。”张雨莲铺开一张草纸,上面是她三日来凭记忆绘制的和府布局图,“璇玑楼位于内院西北角,三面临水,唯有一条九曲回廊相通。夜间守卫每半柱香巡逻一次,楼高三层,顶层露天,确实适合观星。”
上官婉儿的手指落在图纸顶层的星象台上。
“这里,”她说,“是唯一的破绽。”
三人看向她。
“璇玑楼之所以叫‘璇玑’,取自‘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本是观测天象之所。和珅以观星为由邀我,至少表面上合乎逻辑。”婉儿的指尖轻叩图纸,“而观星需要清场——这是规矩。护卫必须退至回廊入口,楼内只留主客二人。”
“所以是单独见面?”林翠翠倒吸一口气,“太危险了!”
“危险,也是机会。”婉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穿越以来少见的锐利,“和珅若真要动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在试探我的‘学识’,想确认我们这一行人,特别是我的‘价值’。”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月色:“而我,也需要确认那架天文镜,是否真是我们要找的信物。”
寅时初刻,上官婉儿独自站在九曲回廊的入口。
廊下流水映着月光,每走一步,木廊便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护卫果然如她所料,全部退守回廊两端,整座楼阁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璇玑楼比她想象的更加精巧。
底层是藏书阁,满墙古籍按星宿分区陈列;中层陈列着各类奇珍异宝,其中一面墙上挂着十二幅西洋星图,角落立着一架黄铜制的日晷仪。而通往顶层的楼梯,竟是螺旋状的,扶手雕刻着二十八星宿的纹路。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月光倾泻而下。
露天星象台上,一人负手而立。
和珅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深紫色便袍,玉冠束,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文士气。他身侧立着一架近一人高的仪器——黄铜镜筒、檀木支架,镜身上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但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水晶光泽。
“上官姑娘果然守时。”和珅转身,笑容温和得像在招待寻常宾客,“深夜冒昧,还请见谅。只是今夜月华极好,恰逢金星伴月,想着姑娘通晓天文,必不愿错过。”
婉儿福身行礼,目光却未离开那架仪器:“中堂大人客气。不知此镜是?”
“西洋来的玩意儿,唤作‘天体观测镜’。”和珅轻抚镜筒,“说是能看清月面沟壑。可惜府中无人会用,反倒让它蒙尘了。”
试探开始了。
婉儿走近细看。镜筒上刻着一行拉丁文,她轻声念出:“perasperaadastra。”
“姑娘识得西洋文?”和珅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略知一二。此句意为‘循此苦旅,以达星辰’。”婉儿的手指触碰到镜筒底部——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形状正是一弯新月。
心脏猛地一跳。
这与张雨莲从古籍中破译的线索完全吻合:“信物有三,其一为月,其二为书,其三为……”后面的字迹残缺,他们一直未解。而现在,“月”就在眼前。
“中堂大人可否让我一观?”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请便。”
婉儿俯身对准目镜。当月亮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她几乎屏住呼吸——不是因为她看清了环形山,而是因为镜片深处,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游动的光纹,像是有液体在水晶中流淌。
这种光学现象,绝非这个时代的工艺能做到。
“奇妙否?”和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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