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的破门被推开时,上官婉儿已经握紧了袖子里那把防身用的短刀。
进来的不是官兵。
是林翠翠。
她走得很慢,右腿有些跛,裙角撕破了一块,露出里面染血的绫袜。但她的脸上没有慌张,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神情——像是不解,又像是困惑。
“翠翠!”陈明远几乎是弹起来的,“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翠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上官婉儿:“有人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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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我不知道。他穿着和府小厮的衣裳,把我从守卫手里拽出来,塞进一条暗巷。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林翠翠顿了顿,“他说:‘告诉你们家姑娘,璇玑楼不是和珅的。’”
上官婉儿瞳孔微微一缩。
璇玑楼不是和珅的?那是谁的?
她想起那座楼里的布局——层层机关,件件珍玩,那种井然有序的收藏方式,确实不像和珅惯常的做派。和珅敛财,什么都收,书画金石珠宝玉器,堆得满坑满谷,从不在意分类排布。可璇玑楼里的藏品,每一件都有标签,每一类都有专属的柜格,甚至还有一套用朱砂标注的索引体系。
那更像——
更像一个学者毕生心血的陈列。
“他还说,”林翠翠努力回忆那人的语调,“‘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上官婉儿心头。
她猛地掏出那件窥月镜,对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细看。镜筒上镌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她此前只顾着躲避追捕,没来得及细读——
“丙辰年仲秋,江宁织造曹府监制。”
曹府。江宁织造。
曹寅。
《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
上官婉儿的手开始抖。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件信物会和“月”有关,为什么它会指向《红楼梦》,为什么它藏在一座不属于和珅的璇玑楼里。
因为这原本就不是和珅的东西。
这是抄家时的漏网之鱼,是从江宁曹府流入和府的赃物之一。而那个“阿桂”,那个今夜出手相救的小厮——
“他知道我们是谁。”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知道我们从哪里来。”
陈明远脸色煞白:“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上官婉儿攥紧窥月镜,“我们能来,别人也能来。”
天亮之前,四人终于在客栈汇合。
张雨莲带回的消息让气氛更加凝重:街上多了许多便装打扮的暗探,在各处客栈、茶肆、酒馆里游走,拿着几张画像“寻人”。画像画得并不像他们,但只要有客栈掌柜多看了他们几眼,暗探就会进去盘问。
“我们不能久留。”张雨莲说,“最迟明天,他们就会搜到这里。”
“可是我们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林翠翠揉着肿起来的脚踝,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这个破镜子,除了刻着一行字,什么用都没有。”
上官婉儿把窥月镜放在桌上。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铜质的镜筒上。她缓缓转动镜筒,调整着那片水晶透镜的角度。忽然,她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镜筒的内壁刻着刻度。
不是普通的刻度。是月相。从朔到望,再从望到晦,每一个刻度都对应着月亮盈亏的某一天。而在“望”的位置上,有一个极小的凹槽。
“雨莲,”上官婉儿声音紧,“你从那座楼里还带出来什么书?”
张雨莲把怀里的古籍摊开。两本都是残本,一本是《几何原本》的抄本,一本是《授时历》的注释。但在翻动《授时历》时,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素笺飘落下来。
笺上只有一行字——
“七月十五,圆月之时,携镜登高,可见归途。”
落款是一枚朱红的印章,印文只有两个字:雪芹。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七月十五。今天是七月十二。还有三天。
“这是一个陷阱。”陈明远第一个开口,“有人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也可能是归途。”上官婉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