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东暖阁里,灯火通明。
乾隆皇帝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听见动静也不抬头,只淡淡道:“起来吧。”
陈明远垂站着,余光瞥见炕边还坐着一个人——和珅。他面色如常,只是嘴角那道惯常的笑意淡了些。
“陈明远,”乾隆放下奏折,“朕问你,你是汉人,祖籍何处?”
“回皇上,臣祖籍江苏吴县。”
“吴县。”乾隆点点头,“朕记得,吴县出过一个了不起的算学家,叫王锡阐,着有《晓庵新法》,专讲西洋历法与中历之异同。你可知道此人?”
陈明远心头一凛:“臣……略知一二。”
“那朕考考你。”乾隆坐直身子,“西洋人说,月亮上也有山川,比咱们这地上的山还高。这话,你信不信?”
陈明远几乎要脱口而出“信”,却在出口的瞬间改了主意:“回皇上,臣未曾亲见,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乾隆笑了,“可有人亲眼见过了。和珅,你说是不是?”
和珅起身,躬身道:“回皇上,臣府中夜宴那晚,确有一女子用西洋镜观月,声称看见了月亮上的山谷。臣当时只道是闺阁游戏,未及细察——”
“未及细察?”乾隆打断他,“那镜子,是从你府上库房里拿出来的,你也不细察?”
和珅跪倒在地:“臣有罪。”
陈明远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运转。皇上当着他的面问和珅,分明是故意的——让他看见和珅的窘境,却又不说破他与林翠翠的关系,这是在等他自投罗网,还是另有所图?
“起来吧。”乾隆摆摆手,“朕不是要治你的罪。朕只是好奇——那镜子里的月亮,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说着,从炕桌上拿起一件东西。
陈明远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面铜质的望远镜,筒身雕刻着繁复的西番莲纹,目镜处镶嵌着一块微微泛着蓝光的水晶透镜。
正是璇玑楼里那面“西洋窥月镜”。
“那个女子,”乾隆把玩着望远镜,“朕让粘杆处请来了。她说的话,倒是有趣。”
陈明远屏住呼吸。
“她说,月亮上的山,比咱们这儿的山高得多;月亮上的平原,比咱们这儿的平原广得多。她还说——”乾隆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月亮上根本没有广寒宫,也没有嫦娥、玉兔。”
陈明远心脏几乎停跳。
“朕问她,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是西洋书里看来的。”乾隆站起身,走到陈明远面前,“朕又问,你看得懂西洋书?她说,看不懂,是有人讲给她听的。”
“那个人,是谁?”
陈明远抬起头,对上乾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你吗?”
养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皇上!皇上!”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栏杆处图桑阿大人求见,说是——说是那个女子,她、她不见了!”
乾隆脸色一变:“什么叫不见了?”
“图桑阿大人说,她原本关在粘杆处值房里,方才去送饭,人已不在,门窗完好,守卫也未曾见人出入,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明远脑子里轰然一响。他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穿越者的命数,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在特定的时候,会“错位”。
“错位”的方式,就是凭空消失。
“好,好得很。”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朕倒要看看,是人真的会凭空消失,还是朕的粘杆处,已经成了筛子。”
他转向和珅,目光如刀:“和珅,那个女子是你府上的客人。你说,她去了哪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和珅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臣……不知。”
“不知?”乾隆冷笑,“那朕告诉你——她哪儿也没去,她就在这紫禁城里。图桑阿!”
图桑阿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关闭九门,彻查内宫。天亮之前——”他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明远站在原地,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窗外,月亮正圆。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面窥月镜里的景象——月海、环形山、那些在地球上永远看不见的细节。
林翠翠凭空消失的那一刻,她在哪里?
是回到了来处,还是——
“陈明远。”乾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跟朕来。”
他跟着乾隆走进西暖阁的密室。烛火摇曳,映出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不是大清疆域图,而是一幅星图。
“知道这是什么吗?”乾隆指着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