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章 对讲机的微光（第2页）

“您验尸了？”

“这……”刘太医语塞，“这等下贱之人，岂能——”

陈明远明白了。这位太医院的老爷根本不曾认真验尸，不过远远看一眼，便下了“暴病”的结论。倒不是他草菅人命，而是这个时代的规矩——贱民的命，不值得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涌起的荒谬感。

二十一世纪的hr，穿越到大清，蹲在路边验尸。这剧本谁写的？

“死者指甲里有泥。”他指着那双黑的手，“指甲缝塞满泥，但手心干净。说明死前抓过地——挣扎过。暴病而亡的人，通常来不及挣扎。”

和珅眼睛一亮。

“再看嘴唇。”陈明远掰开死者的嘴，忍着恶臭凑近，“唇内侧有溃烂，舌苔黑，但不是全黑，是黑中带紫。”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中毒不假，但投毒的方式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如果是从口入，舌苔应该先黑，再蔓延至全身。可这人舌苔黑紫，尸身却黑带青，两种毒色叠加——要么是两种不同的毒，要么……”他顿了顿，“要么不是从口入的。”

刘太医脸色变了：“不是从口入，还能从哪入？”

陈明远没回答，而是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忽然蹲下，掀起死者的裤腿。

小腿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周围皮肤黑，已经溃烂。

“这里。”

和珅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针扎的？”

“像是什么尖细的东西刺进去的。”陈明远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民夫，“昨晚谁和他一起守夜？”

一个年轻的民夫颤抖着举起手。

“昨晚可曾现异常？比如有人靠近粮车？”

年轻民夫摇头，又忽然顿住，结结巴巴道：“有、有一阵子，他说去解手，回来时脸色不对，我问怎么了，他说腿被草扎了，没当回事……”

“什么时辰？”

“子时刚过。”

陈明远沉默。子时，人最困乏的时候，夜色最深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和大人。”他转身，“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避开众人。陈明远压低声音：“这不是普通投毒。若只为杀人，何必用这种手段？针扎入体，毒性作需要时间，风险大，变数多——不如直接下在饭里，一了百了。”

“陈兄的意思是……”

“下毒的人，要的不是他死得快，而是他死得悄无声息。最好让人以为是暴病，连验尸都不必认真验。”

和珅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背后有人，图谋甚大？”

陈明远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车队，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木兰围场，还有三日路程。

那个针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陈兄。”和珅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方才验尸时，身上有东西在光。”

陈明远猛地低头。

腰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金属——是对讲机的天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手忙脚乱塞回去，抬头正对上和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是什么物件？”和珅问，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明远后背沁出冷汗。

“没什么，一面小镜——”

“陈兄。”和珅打断他，“我瞧了七日，也想了几日。你那些法子，那些话，那些举止……不像我见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远处传来号角声，队伍即将重新启程。陈明远站在塞外的风中，看着眼前这个日后权倾天下的年轻人，脑中飞转动。

说真话？不可能。

说假话？这个人心思剔透，寻常谎言骗不过他。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腰包上，隔着帆布，触到对讲机冰凉的金属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