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改。”他说,“该怎么排还怎么排,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那马的事呢?”
“查不出来。”陈明远摇头,“动手的人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查出来是谁的马鞍,也可以说是保管不善,够不上什么罪名。”
“那就这么算了?”
陈明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冷意:“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回头道:“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只不过——我玩的游戏,他们可能不太熟。”
当天下午,陈明远的新队列方案开始执行。
按照他的安排,前锋营提前一个时辰出,负责沿途警戒和道路整修。銮仪卫随后,但车驾间距被严格控制在二十步以上,中间穿插着负责后勤的辎重队。这样一来,原本容易拥堵的狭窄路段,通行效率反而提高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对随行官员的安排——不再按照品级统一行动,而是按照各自所属部门,分散编入不同的队列。文官跟着文官,武官跟着武官,需要协调事务的,可以在指定集结点临时汇合。
这个安排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平日被品级压着的小官,终于不用跟在那些行动迟缓的老大人们后面吃灰。愁的是那些习惯了前呼后拥的高官,一下子现自己身边清净了许多,想找人伺候都找不着。
但谁也挑不出毛病——因为皇上的銮驾被安排在最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精锐护卫,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这个陈明远,有点意思。”乾隆在马车上看着新送来的行程表,“一天走了两天的路,人马还没怎么累,他是怎么做到的?”
“回皇上,”随行的军机大臣傅恒道,“臣去看过,陈主事把行军队列重新编了,前锋在前,辎重在中,殿后在侧,各个队伍之间保持固定距离,互不干扰。他说这叫……叫什么来着……”
“模块化编组。”和珅接话道,“臣听他解释过,说是把不同功能的队伍当成一个个可以自由组合的模块,根据路况和任务需要随时调整。臣听着新鲜,但也确实管用。”
乾隆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人,”他顿了顿,“是哪个旗的?”
“回皇上,陈主事是汉人,不在旗。”傅恒道,“原是在工部当差,因精通算学和营造,被内务府借调过来协办秋狝事宜。”
乾隆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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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扎营时,陈明远被和珅请去喝茶。
帐篷不大,布置得却极为精致。紫檀木的小几上摆着整套的宜兴茶具,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主事,请坐。”和珅亲手给他斟了杯茶,“今日辛苦了。”
陈明远接过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和大人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和珅笑眯眯的,“就是想请教陈主事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
“陈主事今日这行军之法,和某瞧着新鲜,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陈明远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不过是些粗浅的算学常识,加上一点经验罢了。工部营造宫殿,物料进出频繁,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些门道。”
“哦?”和珅点点头,“那今日救林姑娘那一手呢?也是工部学的?”
陈明远的手微微一顿。
“和大人明鉴,工部虽然没有教这个的,但工部有马。”他不紧不慢地说,“物料搬运有时要用牲口,牲口惊了,总得有人能制住。下官在工部待了几年,别的没学会,这驯马的粗浅功夫倒是练了一些。”
和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陈主事太谦虚了。你那可不是粗浅功夫——马在狂奔,你在十几丈外就能算出它要往哪跑,算准了时机出手,分毫不差。这要是粗浅,那和某这几十年的骑术,就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明远垂下眼帘,没接话。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陈主事,”和珅忽然压低声音,“你身上那个小玩意儿,能不能借和某看看?”
陈明远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东西?”
“就是今天早上,你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个。”和珅比划了一下,“这么长,这么粗,银白色的,往狼群面前一喷,那群狼就跟见了鬼似的跑了。和某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
陈明远的心跳陡然加。
防狼喷雾。
他今天早上遇狼时,下意识掏出来用了。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想太多,事后也没来得及收好,肯定被和珅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