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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盯着那张示意图,眉头越皱越紧。纸上用简单的线条和箭头标注了各段的行进状态,哪里拥堵,哪里顺畅,一目了然。这种表达方式他从未见过,却比兵部那些繁琐的行军图直观百倍。
“依你之见,该怎么改?”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分三段为四段,设四个集结点。”
“怎么说?”
“前锋营最快,单独为第一段。銮驾次之,为第二段。随行官员和家眷又次之,为第三段。辎重最慢,为第四段。四段之间,保持固定距离——前锋营到銮驾十里,銮驾到官员队伍十五里,官员队伍到辎重二十里。每段设一个指挥,配快马传令,前一段停下,后一段就在原地休整,不必往前挤。每天出时间错开——前锋营卯时出,銮驾辰时,官员辰正,辎重巳时。这样,快的不等慢的,慢的不堵快的,到了集结点再合并休整。”
傅恒听完,沉默良久。
“你这是……让皇上等辎重?”
陈明远心里一紧。这话说到了要害——在等级森严的帝制时代,让皇帝走在最前面,然后停下等后面的官员和辎重?这不合礼制。
“不是等。”他斟酌道,“是……分段推进。前锋营先走,探路清道;銮驾随后,但不必担心前面拥堵,因为前锋营已经走远了;官员队伍在銮驾之后,辎重在最后。每段之间保持距离,前一段停下休整时,后一段刚好赶上。就像……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前推,而不是一锅粥往前涌。”
傅恒又看了一会儿那张图,忽然问:“你这些法子,哪儿学的?”
陈明远沉默了一瞬。他没法说这是现代物流学的基本原理——供应链管理、分批配送、缓冲区设置。他只能说:
“下官在家乡时,帮亲戚管过商队。商队运货,几百辆大车走几个月,比这难多了。堵一次,就是几千两银子的损失,逼出来的办法。”
傅恒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良久,他点了点头:
“你这图,借我用用。”
不等陈明远回答,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陈明远站在山坡上,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尘土里,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傅恒会把那张图给谁看,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同一时刻,队伍中段的一辆马车上,张雨莲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皱眉。
这是她从太医院一个年轻御医那里借来的《行军备急方钞》。那人姓白,比她大不了几岁,听说她懂医术,便主动攀谈。张雨莲起初警惕,但几番试探下来,现这人确实只是痴迷医道,并无恶意。
书里记载的都是历代行军打仗时常用的方子——治金疮的、治水土不服的、治时疫的。但张雨莲越看越心惊。
“不对……这不对……”
她翻到“治时疫”一章,上面写着:“军中时疫流行,以雄黄、苍术焚烧,熏避秽气。患者隔离,然不得离营太远,以防逃逸。”
张雨莲的手指抚过那些字,指尖微微凉。雄黄、苍术焚烧,确实有消毒作用,但远远不够。而“不得离营太远”这条,更是致命——把病人隔离在营地边上,等于没隔离。一旦疫病爆,整个营地都是传染源。
她又翻到“治金疮”一章:“刀箭所伤,以金疮药敷之,布帛包裹,三日一换。若化脓,以火烧烙铁烫之,去腐肉。”
张雨莲闭上眼睛。她见过现代医学的清创、缝合、抗生素,知道这种“火烧烙铁”的后果——感染、败血症、死亡。
她合上书,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缓缓移动的山峦。这支两万多人的队伍,就这么暴露在无数的健康威胁之下——水源污染、蚊虫传播、伤口感染、疫病流行。而他们的医疗手段,还停留在几百年前。
她想找白御医谈谈,但不知道该怎么谈。难道告诉他:你这些方法都是错的?应该用酒精消毒、应该严格隔离、应该口服抗生素?她拿不出酒精,更拿不出抗生素。
“雨莲姐,想什么呢?”
林翠翠掀开车帘钻进来,满脸通红,额头上还带着汗。她今天上午跟几个侍卫学骑马,摔了三次,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却笑得很开心。
“看医书。”张雨莲把思绪收回来,“你骑得怎么样?”
“能骑着走了!”林翠翠比划着,“就是那马不听话,我一夹腿它就跑,一跑我就慌,一慌就掉下来了。”
张雨莲忍不住笑了:“你这才学几天,慢慢来。”
“可没时间慢慢来啊。”林翠翠压低声音,“我听侍卫们说,到了围场皇上要行围,满汉官员都要参加。到时候我要是连马都骑不好,怎么跟在他身边?”
张雨莲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光芒——是少女的憧憬,也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她想起出前林翠翠被乾隆所救的那个瞬间,想起她从水里被捞起来时脸上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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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她斟酌着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林翠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不知道。他……他是皇上。他救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雨莲姐,你不知道,那一刻我什么都不会想,只觉得……觉得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