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
“至于。”上官婉儿脚步不停,“这种人,学别人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学砸了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只会觉得是别人藏着掖着没教全。”
林翠翠回头看了一眼和珅的方向,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恼怒,有窘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她打了个寒噤,赶紧跟上上官婉儿。
傍晚时分,张雨莲的帐篷里多了个人。
秦御医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本书,眼睛却时不时往张雨莲身上瞟。张雨莲浑然不觉,正对着两包药材比对,眉头皱得死紧。
“还是不对。”她把两包药材推到陈明远面前,“这批新买的黄芪和霉的那批,包装布袋不一样。新买的是粗布,霉的是细布——按理说军需库的规格应该统一,为什么有两种布袋?”
陈明远仔细看,果然。
“两种布袋,说明两批货的来源不同。”他沉吟道,“细布这批可能不是正经军需,是有人用私货替换了库里的正品。”
“那正品去哪儿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上官婉儿闪身进来,压低声音道:“我刚从御帐那边过来,听见个消息——今晚皇上要召见满洲八旗的佐领,商议秋狝狩猎的章程。”
“这么快?”陈明远眉头一皱,“折子递上去三天,皇上一直没表态,怎么突然——”
“因为和珅的模仿闹了笑话。”上官婉儿冷笑,“皇上怕满洲官员借着这事儿难,提前给各旗透底,让他们别太难看。”
张雨莲担忧道:“那积分制还能推行吗?”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看向陈明远:“明远,你说实话,如果满洲官员集体反对,皇上会坚持吗?”
帐篷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陈明远缓缓开口:“皇上不会为了一个折子,得罪整个满洲贵族。但如果这个折子能让秋狝更公平、更有序,能让满汉官员都出力而不是互相掣肘,他未必不愿意试一试。”
“所以关键在今晚。”上官婉儿站起身,“得让满洲官员自己觉得,积分制对他们有好处。”
“怎么让他们觉得?”林翠翠问。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明远,你那个现代管理学里,有个词儿叫‘锚定效应’对不对?”
陈明远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夜,御帐灯火通明。
乾隆坐在上,面前站着八位满洲佐领,个个神情肃穆。帐外,汉军旗的参领们远远站着,进不得御帐,却也不肯散去。
“积分制的折子,你们看了?”乾隆的声音不辨喜怒。
富察家的佐领抢先道:“回皇上,奴才以为不妥。秋狝是满洲旧俗,自太宗皇帝起便是按旗分配围场,各有定额。若按积分计,恐乱了祖宗规矩。”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乾隆没说话,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帐角——那里站着个穿月白骑装的女子,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排小盏。
“上官婉儿,你手里端的什么?”
上官婉儿款步上前,跪下行礼:“回皇上,这是民女调配的几种药茶。秋狝辛苦,各旗佐领日夜操劳,民女斗胆,想请各位大人尝一尝,解解乏。”
乾隆来了兴趣:“哦?都什么茶?”
“这盏是菊花枸杞,清肝明目;这盏是陈皮姜茶,温中散寒;这盏是玫瑰薄荷,提神醒脑。”上官婉儿一一指过去,“各位大人可按自己口味选。”
几位佐领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
富察家的佐领哼了一声:“花里胡哨,我们满洲男儿,不兴这些娘娘腔的玩意儿。”
上官婉儿也不恼,笑眯眯道:“大人说的是。那民女斗胆问一句,秋狝狩猎,大人喜欢猎什么?”
“自然是虎豹熊罴,方显男儿本色。”
“若猎不到虎豹,猎鹿可好?”
“鹿也可,鹿茸鹿血都是好东西。”
“若鹿也没有,猎兔呢?”
富察佐领眉头一皱:“兔子太小,猎来何用?不过给孩子们玩罢了。”
上官婉儿点点头,转向另一位佐领:“这位大人呢?”
“我?我无所谓,有什么猎什么,总比空手强。”
“大人豁达。”上官婉儿又转向第三人,“大人喜欢猎什么?”
那佐领想了想:“我箭法不如他们,猎个狍子野猪就知足了。”
上官婉儿一一问完,才转向乾隆:“皇上,民女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