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触到的只有被血浸透的布料。
他摸了个空。
“找什么?”张雨莲察觉到他的动作,俯下身来,“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荷包……”陈明远喘着气,“我的荷包……掉在……”
刚才那一箭射中他的时候,他往后倒去,荷包的系带大概是断了。他不知道掉在哪了,只记得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掠过无数枯草和落叶。
“我去找。”林翠翠腾地站起来。
“别去!”上官婉儿一把拽住她,“刺客还没清干净,你去送死吗?”
“可是他的东西——”
“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林翠翠被噎住了,眼泪又涌上来。她低头看着陈明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明远想告诉她,那东西不重要,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月圆之夜对不上暗号,被她们当成骗子赶出去。可他说不出来,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拿刀剜他的肺。
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见三个女人的脸在眼前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水帘。张雨莲在说什么,他听不清;林翠翠在哭,他看见了;上官婉儿站起身往远处跑,裙角带起几片枯叶。
他想喊住她,别跑,危险。可嘴唇不听使唤。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那个人走得不快,每一步却像是丈量过似的,稳稳当当。明黄色的袍角从枯草上拂过,上面沾着泥污和血迹,但依然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乾隆。
皇帝亲自来了。
林翠翠和张雨莲慌忙跪下行礼,陈明远想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乾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朕看看。”
一只手伸过来,掀开了他胸口的衣襟。陈明远能感觉到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御医呢?”乾隆的声音忽然拔高,“御医何在?!”
“回皇上,已经去请了。”有人回答。
“再派人去催!催不来,提头来见!”
四周的人轰然应诺,脚步声杂乱地散去。
陈明远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乾隆的表情。可阳光从皇帝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你替张太医之女挡了这一箭。”乾隆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见,“朕看见了。”
陈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微微点头。
“朕问你,”乾隆顿了顿,“你若死了,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这话问得太直接,直接得像一把刀插进心口。陈明远还没反应,旁边的林翠翠已经低低地惊呼一声,捂住嘴。
心愿?
陈明远愣了一瞬。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二十一世纪的父母,想起穿越来那天早晨吃的最后一顿早餐,想起这个时代里那些荒唐又真实的日日夜夜。最后他想起那个掉落的荷包,想起里面装的三件小东西——林翠翠的玉坠、张雨莲的银针、上官婉儿的药方。
那是她们送给他的信物,是月圆之夜相认的凭证。
他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荷包……我的荷包……掉了……”
乾隆皱起眉头。
“什么荷包?”他问,“这时候还惦记什么荷包?”
陈明远说不出话来。他看见林翠翠和张雨莲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不是悲伤,而是……惊惶。
她们知道荷包里是什么。
她们也知道,那东西不能让乾隆看见。
“皇上,”林翠翠忽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陈大人的意思是……”
她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找到了!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