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我是神明呀。”小蛇的尾巴翘起来晃了晃,“嗯……准确地说,是实习神明。刚拿到愿望处理资格的那种。”
“……”
“你昨天晚上许了个愿对吧?来世做女孩子那个。”
“对。”
“嗯,那个,出了点小状况。”小蛇把脑袋缩了缩,犄角往后压平了,看起来有点心虚,“我把来世听成现世了。”
我看着它。
“所以……”
“所以我直接在今生帮你改了!”它的尾巴又翘起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搞砸了但结果还不错吧的乐观,“而且不是那种只改身体的偷懒做法哦,我改的是因果链。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就是女孩子。所有人的记忆都跟着改了,你爸你妈、你的同学朋友、你的邻居,全部。只有你自己保留着两套记忆。”
“两套记忆。”
“对。你作为林羽的二十四年,和你作为林妤的二十四年。两套都是真的,都生过。只不过现在这个世界运行的是林妤那一套。”
林妤。
这个名字从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涌进来了。
五岁。
烧,三十九度八。
爸爸把我抱在怀里,在客厅里来回走,一圈一圈地走,我的脸贴着他的肩膀,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他跟妈妈说别哭了,孩子看到你哭会害怕。
他的肩膀很宽,体温很高,走路的节奏很稳,像一艘船。
——同时,另一套画面叠上来。
五岁。
烧,三十九度二。
一个人躺在床上,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女人的哭声。
没有人来抱我。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额头烫得疼,枕头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十岁。
学校里被男生推倒,膝盖磕破了,裙子上沾了血。
妈妈接到电话冲到学校,蹲在我面前给我擦药,一边擦一边骂那个男生,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说下次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就跑回来找妈妈。
——另一套。
十岁。
被同桌用圆规扎了手背,扎出一个血洞。
回家没敢说。
爸爸喝了酒,坐在沙上看电视,我从他身后绕过去回房间,尽量不出声音。
手背上的血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十六岁。
初潮。
早上起来现内裤上一片暗红色,吓了一跳。
妈妈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包卫生巾,坐在床边教我怎么用,说我闺女长大了。
那天晚上爸爸做了红糖姜汤,端到我房间,放在书桌上,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把门带上的时候很轻。
——另一套。
十六岁。
放学回家,家里没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妈妈的字迹,写着妈妈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叠好放进口袋。
那天晚上我煮了一包方便面,吃到一半筷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眼泪滴在了地板上。
两套记忆同时存在于我的脑子里,像两条河流并行,一条是暖的,一条是冷的。
暖的那条里有拥抱、有唠叨、有红糖姜汤、有我闺女三个字;冷的那条里有空房间、有摔碎的酒瓶、有一张纸条、有永远不会有人来捡的筷子。
我坐在床上,两只手攥着被子,指节紧绷。
“喂,你没事吧?”小蛇爬到我膝盖上,金色的眼睛仰着看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这些记忆,”我的声音有点哑,“林妤的这些记忆,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