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林妤从来没有觉得被冒犯过。因为他每一次的告知,都精确地落在她想要的那个点上。
他说来接她的时候,她确实不想一个人走夜路。
他说周末回来的时候,她确实想他了。
他说领证的时候,她确实已经等了很久。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心跳得有点快。
下午妈妈拉着我去取婚纱。
婚纱店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店面不大,但里面挂满了白色的纱和缎,像走进了一朵云里面。
我的婚纱是三个月前定做的,抹胸款,上身是法式蕾丝,贴合身体的曲线一直到腰线以下,然后裙摆炸开,层层叠叠的欧根纱铺了一地。
试衣间里,妈妈帮我换衣服。
我脱掉上衣和裙子,只穿着内衣站在她面前。
她从背后帮我解开内衣扣,手指碰到我后背的时候,我的肩膀缩了一下。
“冷了?”
“没有。”
她把内衣取下来,帮我套上婚纱专用的无肩带内衣,那种硅胶贴合的款式,没有肩带也没有背扣,直接粘在胸部上,把两团软肉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深得见不到底的沟。
然后她拿起婚纱,从我头顶套下来,蕾丝和欧根纱沿着身体滑落,她蹲下来整理裙摆,又站起来拉后背的拉链。
拉链一寸一寸地往上走,婚纱收紧,腰部被勒出一个极细的弧度,胸部被抹胸的骨架托起来,几乎要从领口溢出来。
妈妈的手指滑过我的蝴蝶骨,把拉链拉到顶,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
“哎呀。”
她捂住了嘴。
“妈,怎么了?”
“我闺女真好看。”
她的眼眶红了。
我转身看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白纱的新娘。
抹胸压住胸口那两团饱满的弧线,蕾丝的花纹贴着皮肤,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每一朵花都像是绣在我身上的。
腰被收到了极限,我能感觉到骨架内侧的鲸骨条一根一根地卡着肋骨,呼吸只能用胸腔的上半部分完成,每吸一口气,胸口就往上鼓一截,乳沟的阴影随着呼吸加深又变浅。
裙摆从腰线以下炸开,欧根纱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我站在那堆白色的云雾中间,像一颗从蚌壳里刚剥出来的珠子。
妈妈站在我身后,两只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
“妈,你别哭啊……”
“谁哭了,我这是高兴。”她吸了吸鼻子,走过来帮我整理裙摆,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嘶了一下,没当回事,把裙摆的褶皱一层一层地理顺。
“你小时候就爱穿裙子,三岁的时候非要穿我的高跟鞋,踩着满屋子跑,摔了一跤磕掉一颗门牙,你爸吓得脸都白了。”
林妤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画面。
三岁,客厅的木地板,妈妈的红色高跟鞋大得能装下我整只脚,我踩在里面咯咯笑,然后脚一滑,下巴磕在茶几角上,嘴里一股铁锈味,门牙掉在地板上,小小的,白白的,沾着血。
爸爸从厨房冲出来把我抱起来,我哇哇大哭,他的手在抖。
另一套记忆也跟着浮上来了。
三岁。
我从妈妈的鞋柜里偷了一双红色高跟鞋穿在脚上,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爸爸从沙上站起来,一把把鞋从我脚上扯下来,扔到门外。
“男孩子穿什么高跟鞋?”他的声音很大,我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哭。
两段记忆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重合,一张是暖色调的,一张是冷色调的。
我闭了闭眼睛。
“妈,我能再试试那双鞋吗?”
“什么鞋?”
“你那双红色高跟鞋。”
“哎呀,那双早就扔了,穿了十几年鞋跟都磨歪了。”妈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过你结婚那天穿的婚鞋也是红色的,我给你挑的,缎面的,鞋跟七公分,不高不矮,走路稳当。”
她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双红色缎面高跟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牡丹,鞋跟细细的,底部是红色的。
我接过来,蹲下去穿上。
脚滑进鞋里的时候,鞋垫的软垫贴着脚心,脚弓被鞋跟抬起来,小腿的肌肉线条绷直了。
我站起来,身高一下子拔高了一截,重心前移,走路的时候胯部自然地画圈,裙摆跟着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