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时候穿妈妈的高跟鞋,太大了,摔了一跤。
二十四岁穿自己的高跟鞋,刚刚好。
“好看。”妈妈在旁边点头,“走两步我看看。”
我在试衣间里走了几步,婚纱的裙摆拖在身后,沙沙地响。
镜子里的新娘胸口饱满,腰肢纤细,裙摆如云,脚下踩着红色的缎面鞋,每走一步,胸前的两团软肉就跟着微微颤动,乳沟的阴影随着步伐一深一浅。
妈妈看了一会儿,又开始擦眼睛。
“妈你到底哭什么啊。”
“我说了我没哭。”她把纸巾塞进口袋,“我就是想到你小时候那么小一只,现在要嫁人了,心里有点……有点舍不得。”
她的声音在舍不得三个字上碎了一下。
我走过去抱住她。
婚纱的裙摆蓬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我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的手拍着我的后背,力道很轻,像拍一个婴儿。
“妈。”
“嗯?”
“谢谢你把我养大。”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拍得更轻了。
“傻孩子,养你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在另一条因果链里,没有人觉得养我是应该的。
但这条因果链里,有。
从婚纱店出来,妈妈去菜市场买晚上的菜,我一个人走在商业街上。
九月的阳光还很烈,晒在皮肤上有一点刺痛,我撑着一把遮阳伞,穿着那件白色方领上衣和浅蓝色a字裙,脚上换回了平底凉鞋。
街上的人很多。我走在人群里,能感觉到视线。
男人的视线。
不是那种恶意的、让人不舒服的盯视,大部分只是一瞥,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胸口,停留半秒,然后移开。
但那半秒足够让我意识到一件事这具身体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方领上衣的领口刚好卡在乳沟的起始线上方,走路的时候胸部的晃动幅度不大,但足够被注意到。
a字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小腿,皮肤白得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以前从来没有被这样看过。
林羽的二十四年里,我是透明的。
走在街上没有人多看一眼,坐在地铁里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像一滴水融进了水里,没有形状,没有颜色。
现在我有形状了。
很具体的、很明确的、带着曲线和重量的形状。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点点紧张,有一点点不习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见的满足感。
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有一具漂亮的身体,有人注意到了我。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到家了吗。”
我“还在外面,刚试完婚纱。”
陆沉“几点到家。”
我“大概五点?”
陆沉“我五点半到。”
我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我到家的时候四点五十。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棉质的,浅灰色,领口很大,一侧肩膀总是往下滑。
洗了手,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两口,坐在沙上了一会儿呆。
五点二十八分,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陆沉站在门口。
他比我记忆里高。
林羽的记忆里,陆沉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隔壁楼的男孩,比我高半个头,脸长什么样已经记不清了。
林妤的记忆里,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一米八五,肩膀很宽,腰很窄,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盘的手表。
脸是偏冷的长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下颌线条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