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知道其他同行戴着兜帽是怎么看路的,反正他是全靠鹰眼视觉判断,才没走着走着撞到夜翼身上去。那点兜帽下的缝隙根本不够他看清楚的,除非他蹲在高处往下看,或者就是像这样谨慎地掀开一点,不然他就会看不见细节。
比如,一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没怎么看清夜翼的脸。天太黑了。而且夜翼的紧身衣实在是太紧身了,那线条辣到朱利安这个半意大利人都不太好意思多看,被迫激活了另一半属于英国人的矜持血统。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夜翼听起来有点犹豫地问,“你这是在……?”
“我在看他。”刺客说。他看完了,很快手一松,让兜帽落了回去,再次严丝合缝地遮住任何一点儿露出来的面部特征。
夜翼就说,“熟人?”
“不是。”刺客很遗憾。他低着头,简单地扫了一眼这家伙的装扮,没找到什么熟悉的红十字。也许这件事和圣殿骑士没关系,刺客想,也许这只是布鲁德海文最常见的犯罪链之一。
他感觉有点儿可惜,但没有太多。打击毒品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来看这个,”夜翼正好招呼他,“他没把账本锁起来。”
夜翼翻出来的账本正瑟瑟发抖地摊在桌上。刺客凑了过去,一看到那涂满了的数字和字母,立刻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离开之前真应该看看家里的账本的,刺客扶着额头想,他还以为一辈子用不着看这种鬼东西呢。
“一天几百万,真是该死的暴利。”夜翼很熟练地翻了翻,随后注意到刺客的动作,“嗯?你受伤了吗?”
“没有,”刺客虚弱地说,“我晕账本。”
夜翼短促地笑了一声。刺客还以为他会嘲笑自己,结果夜翼什么也没说,只是两根手指在账本上快速地滑动了一下,指给他看,“他上面还有人,钱都交给了老板。还有一部分流向了这里。”
那一根蓝一根黑的手指轻巧地在纸页上点了两下。
“x医生?”刺客皱着眉读,“x博士?”
“我打赌这位医生或者博士就是那个研发新型毒品的人。”夜翼说。
合情合理的推测。技术人员也应该得到分赃——技术的归技术,生产管理的归生产管理,看来那个不知名的“老板”还挺懂人力资源分配。刺客心里想着,忽然又感到一阵微妙的恶心,不由得从正事里分出一点心思,开始思考自己晚餐是不是吃错了东西。
忽然间,夜翼正在翻动的账本里扑棱棱地飞出一张白色字条。刺客随手抓住,定睛一看,“…我的发明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功,感谢你的告知。然而,在我看来,它只是……”
他没念完,先摸出来质感和大小过于熟悉,翻过来一看,原来正面是一张签好了数字和名字的支票,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豪横——多半是那位神秘的dr。x——没把它兑付,反而拿它当便条写。
夜翼听他不念了,好奇地靠了过来。刺客于是手腕展了展,让字条递过去一些,可供两个人一块儿阅读。
“它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我真正想要发明的并不是这种供给下等人的精神疗愈用品,而是一种‘进化’。为什么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拥有神明之力?难道那些超能力者就能很好地使用那些恩赐?我不认为是这样。”
“告诉你的老板,我不需要失败品带来的金钱。我需要的不是金钱。但我会一如既往地带来更多的失败品,直到我终于发现人类通往神明的道路。”
密密麻麻的小字到此结束。刺客和夜翼盯着这张没被兑付的支票,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神经病。”刺客说。
夜翼猛点头。他们心有戚戚地对视一眼,就好像他们能透过那层兜帽和多米诺面具看到彼此的眼睛一样,交换了一个“他真的好神经病”的眼神。
“我们得找到这个神经病。”夜翼说。
他们又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了还倒在保险柜前的倒霉黑西装。飞快地分完工之后,夜翼投下来的阴影走向了倒霉黑西装,刺客则是切换了几次袖剑,十分坦荡地打开门走出去,不由分说地扎了守门的两个人一人一剑,然后趁没人注意把陷入昏睡的他们拖到了门后。
要是夜翼不在这儿,刺客肯定不会这么浪费他的麻醉——朱利安个人不怎么偏好用毒,觉得人没当场死在他面前是件很没有保险的事情,所以在袖剑中间挖空了的地方填的是麻醉剂——但就像和素食主义者朋友一块儿用餐一样,哪怕这位朋友对他的食肉性表示理解,朱利安还是会很体贴地担心一下肉香味臭到他的素食主义朋友。
干他们这一行的多少都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朱利安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