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茵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可以。”
她转身回屋取来包袱,从中抽出一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
柳娘瞥见,先是一愣,并未立刻去接:“我可没法给你破开找零。”
“不用,你拿着就好。”
江茵将银票递过去,转头望了一眼槐树下始终静默观望着一切的青年,见他点头,才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更能长远地改善您和小壮的处境。”
柳娘接过银票,态度稍缓:“什么事?”
江茵指着楚南辞,介绍道:“实不相瞒,这位是玄天宗的内门弟子,我们见小壮天生神力,有意引荐他前往玄天宗修行,一旦成为修士,自然无人再敢欺侮你们母子,日子也会……”
“修士?!”话音未落,柳娘突然尖声打断:“你们是修士?!”
江茵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意识到不对劲,谨慎措辞:“……也可以不是。”
“滚!”柳娘将刚拿到手的银票丢到江茵脸上,恨恨道:“拿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江茵有些莫名:“柳娘,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玄天宗乃是名门正派……”
“正派?我呸!”柳娘显然不愿多言,见江茵还不走,直接上手用力推搡:“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薛壮儿在一旁劝说:“娘,你别赶江姐姐走,她是好人。”
柳娘怒不可遏,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在薛壮儿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院落里。
薛壮儿偏着头,眼神茫然无措,呆呆地看向母亲:“……娘?”
柳娘压下颤抖的手,看着薛壮儿,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薛壮儿,今日你若是再替这些玄天宗的修士说一句话,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我没有……”薛壮儿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柳娘,你先冷静一点。”江茵还想试着沟通。
“滚!!!”柳娘猛地转头,朝江茵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眼角的湿润在阳光下刺眼无比。
江茵望着妇人的眼睛,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和包袱,默默转身。
“淮安哥哥,我们走吧。”
离开薛家后,江茵漫无目的在前面走着,楚南辞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脚下踩着地上和主人一样蔫头耷脑的影子,倒也别有乐趣。
只是一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女突然沉默许久,他耳朵有些无聊,只好开口:“很委屈吗?”
看在她很有趣的份上,如果她点头,他可以帮她杀了柳娘。
江茵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并无他预想中的泪痕或愤懑,只是一脸不解的反问他:“我为何要觉得委屈?”
楚南辞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奇道:“你一片好心想替薛家解决困境,出钱出力,却被恶语相向,驱逐出门,不委屈吗?”
他同柳娘一样,认为江茵是没吃过苦头的娇贵千金,毕竟方才被柳娘厉声质问时,她未语就先红了眼眶。
可如今遭遇更甚的辱骂与驱赶,脆弱的千金小姐却认真地说,她不委屈。
“我们做这些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又不是柳娘逼迫我们出钱出力的。”
楚南辞眸光轻点她手中发皱的银票:“可她向你要了五十两。”
“那也是我提出来的啊。”江茵觉得青年似乎对薛家颇有微词,她能理解,他出身富贵,又是仙门骄子,二十年来怕是真未受过这般粗鲁对待。
即便失忆,本能的反感也在情理之中。
她后面要做的事免不了要他帮忙,不想他对薛家留下太差的印象,掂了掂手中的包袱,她问:“你知道我这包袱里一共多少钱吗?”
“六百三十两。”楚南辞说:“昨日柳娘翻过你的包袱。”
“……我知道。”江茵昨晚拿火折子的时候就发现包袱被动过,但这恰恰是她不委屈的原因。
“她翻过我的包袱,清楚知道我带了多少钱,却只要了五十两,我说要报答救命之恩,她却刻意将此事说成买卖,其实是在让我安心,此事银货两讫,她日后绝不会挟恩图报,再来纠缠。”
楚南辞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江茵怕他仍不明白,索性将话挑得更明:“柳娘是个面冷心善的好人,她今日反应如此激烈,其中定有隐情,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楚南辞视线紧锁在江茵脸上,像是在看什么格外独特的珍宝,桃花眼过分多情,惹得江茵心里的悸动再次往外冒。
她侧了侧脸,小声问:“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
正因为说的对,楚南辞才觉得诧异。
“人类……还真是复杂。”
明明看上去是一副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却能在柳娘表面的凶狠与市侩之下,精准地捕捉到那丝隐藏起来的善意。
他真是越期待江茵还会带给他什么新奇体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