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得很,也痛得很。
老爷子就是靠着一股心气在硬撑,一股不肯散、不敢散、不能散的心气,死死顶着千斤重担,才迟迟没有倒下。
早些年,是他拼了命想找孙女,翻遍半个中国,查尽所有失踪档案,托遍江湖黑白两道的人脉。
他怕自己一闭眼,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怕那一点血脉联系,就此断在茫茫人海里。
现在人找到了,他又怕自己突然撒手,留她单枪匹马闯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
怕她根基未稳,资历太浅,被人当软柿子捏扁揉圆。
所以哪怕腿软得站不住,喘不上气像破风箱般嘶鸣,也得咬紧牙关、挺直腰杆,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一面旗、一道墙、一座山。
只为震住那些蠢蠢欲动、歪心思盘踞的魑魅魍魉。
表面看他还精神,说话中气足,笑容爽朗,甚至能指着窗外新栽的海棠打趣两句。
可没人知道,每次强撑着笑完,他都得悄悄用左手死死按住左胸口。
指节泛白,额头渗汗,独自沉默半分钟,才能缓过那阵窒息般的绞痛。
“外公,”
景荔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握紧他枯瘦如柴。
布满老人斑与褶皱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畔,又像怕惊飞一只停驻在掌心的。
薄翼轻颤的蝴蝶,“我想要您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久到我看清所有人的脸,久到我能自己披甲执锐,久到……我不再需要回头找您了。”
老爷子眼圈霎时泛红,像被滚烫的雾气蒸腾着,他抬手,用粗糙温暖的拇指狠狠抹了把脸,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
“阿笙……你别怕。
爷爷一定撑到你坐稳位置那天。
你该得的,爷爷一件不少,全给你讨回来。
孙家的、孙家欠你的、那些人抢走的、藏起来的、昧下的……爷爷一样一样,亲手给你捧回来。”
他对景荔,欠得太多太多。
多到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辗转反侧、愧疚难安。
多到每次见到她清冷的侧脸,心口就仿佛被钝刀一下下割着。
多到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负重感,仿佛每吸一口气,都在提醒自己曾经亏欠她的那些时光、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温柔与庇护。
正因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不敢再犹豫,不敢再拖延,不敢再用“再等等”“再看看”来麻痹自己。
他只想把剩下的每一刻,都稳稳地、实实地握在掌心里,用来弥补、用来守护、用来将她真正接回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等老爷子被两名护工小心翼翼搀进屋后,孙繁星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苦笑着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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