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浪头已经翻到山脚,离他们不过几十米。
浊水漫过坡脚乱石堆,水面漂浮的杂物越积越多。
一根电线杆斜插在水里,半截泡在泥汤中,摇摇欲坠。
陆宴舟数着自己落地的步子。
水声已近在耳侧。
“快!撑住!往上爬!”
陆宴舟刚想稳住身形,脚底又是一空。
碎土簌簌滑落,小腿猛地陷进松动的坡面。
宋亦头也没回,伸手就朝他抓过去。
她手臂一收,肩胛骨向后猛顶,腰胯同时扭转借力,硬是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一大截。
脚底下洪水哗啦啦冲过去。
画家那小院子转眼就垮了。
俩人面对面站着。
“算命先生说我三十岁前要过一关。”
陆宴舟喉结动了动,盯着眼前奔腾翻涌的浑水,嗓子干。
“这不就来了。”
宋亦撑着湿滑的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三次,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
她低头一看,两条腿正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搭把手。”
陆宴舟赶紧伸手扶她,还强笑着缓气氛。
“今晚活下来,咱就算绑在一条命绳上了。”
宋亦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点笑。
他俩猛地对视。
山体……裂缝自坡顶向下蔓延,细纹迅变宽。
松了!
轰隆一声炸雷劈开天边。
霍励升手一抖,咖啡杯差点脱手,褐色液体泼了他外套一大片。
助理立马递纸巾,他接过胡乱擦两下。
他声音平平地说。
“没事,接着说。”
助理照旧汇报。
半小时后,拖了快半年的大项目,最后敲定会议要开了。
他翻动文件页,念完抬头,见霍励升没应声,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甲方代表已签到,会场设备调试完毕。”
霍励升听着报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
助理看他脸色不对,话音越来越轻。
“霍生,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
他直接起身。
“今天先到这儿,其余安排全推后。”
助理点点头,把手里行程表轻轻搁桌上,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门。
霍励升突然特别想听见宋亦的声音。
拨号,响铃,没人接。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电子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挂了,重拨。
没人接。
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