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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深渊二（第2页）

&esp;&esp;张晋宇心里清楚，警长这番话虽然是问句，但实际上带有命令的意味，于是默默点了点头。

&esp;&esp;「那么就这样决定了，你待会出去后到系统上填个假单，我会批准的。」

&esp;&esp;「我明白了。」张晋宇接着站起身准备离开。

&esp;&esp;「晋宇，等一下。」张晋宇转头望向法警长，对方稍微停顿后说：「下午我会向长官们报告这件事情，我会稍微提及你最近的状况，请他们纳入考量，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好吗?」

&esp;&esp;「好，那就没事了，你……好好保重。」

&esp;&esp;张晋宇微微鞠躬后便离开了会议室。

&esp;&esp;此时的张晋宇就像个操线木偶，茫然不知所措地过着每一天。

&esp;&esp;失去蛇蛇之后，他的世界彻底变了样，不仅失去了色彩，也失去了生气。所有事物都不再有意义，而他也找不到前行的力气。

&esp;&esp;能够休假，暂时抽离工作确实让他的身心得到一丝喘息，但那也仅仅是一点点缓解而已。

&esp;&esp;他仍然无法从失去蛇蛇的痛苦中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踏进泥沼般沉重，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esp;&esp;悲伤像幽灵般如影随形，无论他逃到哪里，都能够找到他，并且吞噬他。

&esp;&esp;某日的傍晚时分，张晋宇骑车外出採买晚餐的食材。

&esp;&esp;就算只是停等红灯的短暂片刻，那股失落与痛楚依旧无预警地袭上心头，深深渗入他的骨髓之中。

&esp;&esp;那些曾经温暖却再也无法触及的瞬间一闪而过，眼前的视线也因泪水再次模糊。

&esp;&esp;他伸手拭去眼泪并甩了甩头试图散去这股忧愁。

&esp;&esp;此时，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建筑，那是一栋将近二十层的高楼，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冷峻。

&esp;&esp;张晋宇怔怔地望着，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esp;&esp;下一秒，他忽然摘下安全帽，径直走向那栋高楼，就这样将机车留在马路中央，甚至连钥匙都没拔。

&esp;&esp;进入建筑内后，他若无其事地搭上电梯，抵达十九楼，随后又从楼梯间走向最顶层。

&esp;&esp;他一脚踩上女儿墙的顶端，望着近七十公尺的落差，竟没有感到一丝恐惧，彷彿三十年来的惧高症在此刻忽然不药而癒。

&esp;&esp;脚底下的大街上车水马龙，汽车一辆接着一辆行驶而过。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汽车的鈑金反射着馀光，而车窗上则映出天色与行人来来往往的身影。

&esp;&esp;上班族骑着机车鑽过车阵、刚下课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一名家名主妇提着装满蔬果的袋子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着。

&esp;&esp;然而，这喧嚣的世界与他无关，此刻他的心中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倾泻着滂沱大雨。

&esp;&esp;「好痛苦……」他的内心深处如此诉说着。

&esp;&esp;没有什么比失去自己的孩子更令人难以承受，他的心像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痛得窒息。

&esp;&esp;对他而言，活着，似乎不会再发生任何快乐的事情。每个清晨的醒来，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被悲痛的回忆拉扯。

&esp;&esp;活下去变成一件必须咬牙坚持的事，他不禁在心里想：与其这般苟延残喘，或许让一切结束，反而会好过一些吧？

&esp;&esp;求生是万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但此刻的张晋宇却全然遗忘了。他无法感受到任何除了悲伤之外的情感，就连对死亡的畏惧也在此刻消失殆尽。

&esp;&esp;脑海中充满极端念头的他，毫不犹豫地跨出了步伐。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将他吞噬，短短几秒后，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esp;&esp;巨响惊醒了张晋宇，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竟坐在机车上，面前的号志灯已转为绿色。

&esp;&esp;「刚刚的是？」他还没弄清楚状况，后方的汽车便响起刺耳的喇叭声，于是他连忙催动油门向前驶去。

&esp;&esp;回到家后，疲惫不堪的张晋宇打算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淋浴时，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经歷。

&esp;&esp;自己似乎在停等红绿灯时走神，意识突然变得模糊，就像灵魂出窍般，任由幻觉引导行动，爬上高楼然后坠落。

&esp;&esp;他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身体某处还残留着令人窒息的痛楚，这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esp;&esp;冲澡片刻后，他的身心得到了一丝放松。对于自己刚才產生的诡异幻觉，他没有打算再深究。直到稍晚入睡也再未回想起这件事。

&esp;&esp;这一夜依旧相当漫长，辗转难眠的张晋宇轻轻地起身离开床舖。

&esp;&esp;客厅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中渗入一点点街灯的光，将地板切成几块斑驳的影子。

&esp;&esp;他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是内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不再有剧烈波动，只剩下空洞。终于连「痛」这件事，都变得遥远又抽象。

&esp;&esp;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彷彿被无形的悬丝牵引着，脚步轻得近乎无声却也沉重得像每一步都陷入淤泥中。

&esp;&esp;眼神空洞的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走出家门，在半梦半醒间搭乘电梯来到自家大楼顶层。

&esp;&esp;迎面吹来的劲风带来寒意，就与蛇蛇离开的那天一样。

&esp;&esp;此时为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却已经可以分辨出淡水河与观音山的轮廓。

&esp;&esp;天际像是被轻轻抹过一层浅灰蓝的水彩，淡得几乎看不出界线，星辰已褪去锋芒，只剩最后一两点微弱的闪光掛在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