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观音山静静地横躺在对岸,山的轮廓被晨光轻轻地描摹着,云雾薄薄地覆在山腰,像是披上一层柔软的白纱。
&esp;&esp;而淡水河则如同一条寂静的绢带,水色混着夜与晨的过渡色调,深蓝中泛着灰白,水面泛着细碎银光,就如同张晋宇此刻的心境,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的模样。
&esp;&esp;此刻他的内心很安静,就像住在一间与世隔离的房间,听不见来自外界的任何声音。
&esp;&esp;「很痛苦吧?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对吧?」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esp;&esp;张晋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两眼茫然的他默默地走到女儿墙旁。
&esp;&esp;「他不在了。」那个声音低语着。
&esp;&esp;「你还留在这世界上做什么?」那个声音像是从身体里某个深处传出来,似温柔又冷漠。
&esp;&esp;「跳下去吧,你没有必要继续硬撑着。」
&esp;&esp;张晋宇依旧保持着静默,然而呼吸变得急促,紧抓着石墙的手指微微泛白。
&esp;&esp;「你已经痛苦得够久了,不是吗?」
&esp;&esp;那个声音并未就此停歇,继续缠绕着他不肯散去。
&esp;&esp;「瞧瞧你现在的行尸走肉的样子,苟活在这世界上有比较快乐吗?不如乾脆一点跳下去,这样你就能从无尽的深渊解脱。」
&esp;&esp;张晋宇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色。
&esp;&esp;忽然间,一个有着与张晋宇相同面貌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esp;&esp;那个人毫无声息地靠近,接着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扼杀了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esp;&esp;张晋宇的喉咙猛然紧缩,就如同堵住一般,痛苦的记忆随之涌上心头。
&esp;&esp;「当时你亲手将他推进手术室时在想什么?」
&esp;&esp;他的话句句如刀,狠狠地、扎实地刺进张晋宇的心中。
&esp;&esp;「会变成这样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认清楚事实吧,你没有资格当一名父亲。」
&esp;&esp;张晋宇面无表情,仅有两行泪水从脸颊无声滑落。
&esp;&esp;他全然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幻想,也已经记不得今天是星期几,甚至连自己站在这里多久都相当模糊。
&esp;&esp;他倚靠在女儿墙上,虽然离地有将近十层楼的高度,但是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原因很简单,对死亡的渴望轻而易举地战胜了恐惧感。
&esp;&esp;那声音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语调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esp;&esp;「跳下去虽然会有点痛,但这只是暂时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从此之后你不会再辗转难眠、不需要整日以泪洗面。」
&esp;&esp;张晋宇慢慢闭上眼睛,黑暗之中浮现着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esp;&esp;「蛇蛇……爸爸好想你……」他独自一人站在顶楼的边缘,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似乎能感受到蛇蛇残留的馀温。
&esp;&esp;此刻的他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寞,包括蛇蛇以及芷晴,彷彿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陪伴在他身旁的只有那个未知的声音。
&esp;&esp;「跳下去吧,会变得轻松的。」
&esp;&esp;声音深深地渗入内心的最深处,来回震盪着。
&esp;&esp;风吹得更强劲了,就好似有一双手掌轻轻推着他的后背。
&esp;&esp;这是张晋宇首次如此明确地浮现想要寻死的念头,但是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每一天都像在无尽的折磨中度过。
&esp;&esp;身体微微前倾,他明白自己只要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能摆脱这股椎心的痛楚,甚至开始想像自己如一个玩偶,从高空坠落并摔成一滩烂泥。
&esp;&esp;就在此时,原本深蓝如墨的天际逐渐渗入一抹黄与白,那是黎明最初的气息。清晨的初道曙光从东方的天边出现,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并带来一股温热,就像一双轻柔的手抚摸着近似破碎边缘的他。而那个如邪魅般的声音亦无声无息地消散。
&esp;&esp;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吴芷晴哭泣的侧脸。
&esp;&esp;芷晴失去蛇蛇已经很难过了,如果我也离开的话,剩下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esp;&esp;接着想起了自己的双亲。
&esp;&esp;倘若我就这样死去的话,他们肯定会崩溃吧。
&esp;&esp;在这里自我了断的话,或许一切痛苦都能随风消散,然而终究只是将这份痛楚转移给深爱自己的家人们承受而已。
&esp;&esp;想到这里,张晋宇终于缩回悬在半空中的右脚。
&esp;&esp;望着眼前被晨曦照映的淡水河,那股熟悉的椎心感再次侵袭而来。
&esp;&esp;「蛇蛇……我还是好想你……」
&esp;&esp;他紧紧揪着左胸口而无法自拔。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