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有人吗?我找任小名。”熟悉的声音。
&esp;&esp;她走过去,“谁?”
&esp;&esp;“我。”是柏庶的声音。
&esp;&esp;“你怎么知道我家?”任小名有些意外。
&esp;&esp;“我问了何宇穹啊。”柏庶在门外说。
&esp;&esp;任小名刚想开门的手又停住了。她家这么老旧,这么脏乱,她弟还在情绪不稳定的时期,虚荣心不允许她在那么完美的柏庶面前展露出这样难堪的一面。
&esp;&esp;柏庶在外面等了一会,莫名其妙地问,“我好不容易找来,你都不开门让我进去?门口热死了,还有蚊子。”
&esp;&esp;任小名犹豫了半天,又去小卧室看了一眼,她弟吃完饭吃了药,困劲上来刚刚睡下。她把卧室门关严,这才出来,轻手轻脚地给柏庶开了门,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esp;&esp;“我弟睡觉了,别吵醒他。”她轻声说,“万一他再犯病,我妈要打死我了。”
&esp;&esp;柏庶点点头。
&esp;&esp;任小名无声地把柏庶让进屋,一看沙发上实在太乱,就让她在旁边自己的小床上坐下。
&esp;&esp;“你怎么来啦?”任小名问。
&esp;&esp;“报志愿那天没跟你说上话,我就找来啦。”
&esp;&esp;她知道柏庶考得特别好,柏庶刚考完就去找老师们估分了,不出意外她是她们学校考进育才的分数最高的学生之一。虽然心里酸,但看到柏庶像往常一样毫无芥蒂地跟她说话,还是藏不住地开心。
&esp;&esp;柏庶也不多话,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任小名手里。
&esp;&esp;是那支周老师的钢笔。
&esp;&esp;“……她送给你啦。”任小名羡慕地拿在手里,想打开看看又不敢。
&esp;&esp;“我送给你啦。”柏庶说。
&esp;&esp;“啊?”任小名惊讶地抬头盯着她。
&esp;&esp;“我之前不是说了送你嘛。我笔太多了,用不完。”柏庶说。
&esp;&esp;任小名摆弄了好一会,才小心地把笔帽拔开。笔尖是金色的,比普通的钢笔要细,虽然旧了,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闪闪发亮,特别好看,衬得她这堆满了破烂的家都蓬荜生辉。
&esp;&esp;她爱不释手地看了很久,才把笔帽盖上,递给柏庶。
&esp;&esp;“我不要。”她说,“这是周老师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esp;&esp;“……周老师一早就想送给你,我叫你去你不去,她才托我带给你的。”柏庶说。
&esp;&esp;“不信。”任小名犯着倔,“我考得不好,本来就不应该要。”
&esp;&esp;两个人僵持不下。任小名问,“你来找我就为这个?”
&esp;&esp;柏庶点头。
&esp;&esp;“……我家里乱,你以后不要来。”任小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而且,我妈也不让我带同学回来。我弟弟……”
&esp;&esp;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小卧室,一看吓了一跳,她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睡着,正把门打开一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俩。
&esp;&esp;任小名心想完了,弟弟要是再犯病,妈不在家,她一个人根本制不住他,还会把柏庶吓个够呛。正想把柏庶拽起来往门外推,柏庶却镇定自若,看着任小飞笑了笑,特别自然地问,“你是任小飞?”
&esp;&esp;任小飞还是面无表情。
&esp;&esp;“我是姐姐的好朋友。”柏庶指了指任小名,又指了指自己,“姐姐的好朋友也是你的好朋友,好不好?”
&esp;&esp;气氛凝固了一分钟,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还好任小飞没有什么反应,关上了卧室的门。
&esp;&esp;任小名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柏庶送出门,还不忘把那支笔塞回她手里,又叮嘱了她一遍。“你以后千万不要来了。”
&esp;&esp;“为什么不能来?”柏庶问。
&esp;&esp;任小名咬了咬嘴唇,有点委屈又有点嫉妒地回答,“你要去育才了,以后就不常见到了。”
&esp;&esp;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心里也很清楚,柏庶这样的女生,和她以后注定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esp;&esp;那天晚上她妈回来得挺晚的,看到弟弟已经睡下之后,就过来坐到她床边,顺手拿起一旁的扇子,给她扇着风。她不想跟她妈说话,就转过身对着墙装睡,她妈自然知道她没睡,但也没戳穿她。
&esp;&esp;“吃雪糕吧?”她妈像是讨好似的,放了块雪糕在她的小桌上,“你袁叔叔买的,给你买的。不让弟弟吃,他那个药伤胃,不能吃凉的。”
&esp;&esp;她一动不动。
&esp;&esp;“女儿啊,”她妈就坐在那自顾自地说,“弟弟的情况,还要看以后。你上高中之后,时间紧了,妈也不能总委屈你来照顾他。你袁叔叔联系了医院,等他这一段观察期过后,就安排面诊。”
&esp;&esp;她闭着眼睛,背对着她妈,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esp;&esp;“我和袁叔叔,下个月就会结婚了。”她妈说,“到时候搬到那边去,定期去医院会方便一点。”
&esp;&esp;她咬着嘴唇,还是死死地绷紧身体不吭声。
&esp;&esp;她妈看她不动,就叹了口气放下扇子,起身往卧室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她。
&esp;&esp;“女儿,到时把户口迁过去,咱们就可以自费念育才了。”
&esp;&esp;她妈关上了卧室门,家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传来的知了热得受不了的吱吱声。没了扇子,她窝在床上很快就出了汗,她翻身坐起来,拿起小桌上的雪糕。雪糕已经化了一半,一撕开黏嗒嗒地往下滴水,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太甜太腻,比小卖部的冰棍难吃多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