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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1页）

&esp;&esp;“过错就过错。我的过错还能有他多？”任小名赌气道，“离婚又不是比谁错得多。”

&esp;&esp;“怎么不是？你不要钱了？不要房子了？”梁宜说，“不带这么高风亮节的吧？他可是风风光光赚了不少钱，你孩子也不要，钱也不要，就真愿意净身出户啊？”

&esp;&esp;任小名被气笑了，“你说好不好笑，”她说，“就算我净身出户，刘卓第都不愿意离婚呢，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让他死死缠着不离。”

&esp;&esp;“那倒是。”梁宜说，“刘卓第这个人啊，利都放在其次，名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他被他自己的虚荣架上去就下不来了。不过，如果这次官司对他来说不利，他可能就更不离婚了，拖也要拖死你。”

&esp;&esp;“……我想想办法。”任小名说。

&esp;&esp;“你真的不想要吗？”梁宜问，“你是不想要这个小孩，还是不想要现在的婚姻和生活？”

&esp;&esp;这个问题倒是有些戳中了任小名心里的恐惧。她知道，如果选择了妈妈的身份，她可能就真的难以摆脱她正在计划摆脱的这个生活了。与“当一个不一定很好的妈妈”相比，“不想再当这样的妻子”的想法更为重要。但是，究竟有没有办法可以两全呢，她守着这个不知道该不该去做的手术，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

&esp;&esp;在没有人打扰的安静的晚上，她为了转移注意力，缓解焦虑，把以前存储的资料和照片都拿出来看。那些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拍下来的照片，视频，当时记录下来的文字，收集的五花八门很多都并没有用上只能在文件夹里吃灰的素材，甚至好几年前还在学校时整理的书目和资料，都一点一点地翻开来看，看着看着心情还真的平静了许多，总能回想起很多从前有趣的事情，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再打开微博的时候收到无数条因为刘卓第的事骂她的陌生人私信都不觉得生气了。

&esp;&esp;一直饶有兴致地看到深夜，她翻到了当年申请博士的时候写的文书，又读了一遍，一边读一边在心里嫌弃自己矫情，遗憾的事就是不管过去多久了都还觉得遗憾，都毕业好几年了，还惦记着。

&esp;&esp;学校的邮箱她后来再也没打开过了，随手点开登录，账号和密码都输错了好几次才成功登录进去。邮箱里被整页整页的广告和校友会群发的邮件塞满，顺手多选然后一键已读。又扫了几页，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发件人，是她当年博士申请的那个学校的招生办。

&esp;&esp;邮件是在她毕业一年后发的，到现在也很久了，问她，去年录取的时候她因为个人原因放弃了，今年还考虑重新申请吗？

&esp;&esp;她愕然。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她每天都刷邮箱，等到截止也没等来offer，什么时候自己因为个人原因放弃录取了？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她还是要刨根问底打听清楚。

&esp;&esp;她给招生办回复了邮件解释了自己当年的情况。隔着时差，学校在两天后给了她回复，并附上了当年的邮件往来记录。她清楚地看到offer是在截止日期前几天发到自己邮箱的，然后自己隔天就回复了拒绝，简明扼要言辞礼貌。

&esp;&esp;在学校期间，知道她的密码能登进她邮箱的，除了每天跟她生活在一起的刘卓第还能有谁。他删了邮件往来记录，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esp;&esp;时过境迁，虽然迟到的愤怒和屈辱并没有支配她的理智，但也足够让她彻底寒心。她甚至连打电话质问他的心情都没有，打开他的微博，满屏仍然是他宣传自己新书的文案，最新一条转发是友情互捧，网红博主邢薇薇的直播预告。

&esp;&esp;她的手发抖，想破口大骂，情绪却堵在嗓子眼无法发泄，只能下意识点开骂她的那些陌生私信一个一个拉黑，点到手腕都痛了。

&esp;&esp;就在她眼花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私信，跟那些谩骂她的文字不太一样。她停下了不断拉黑的手，翻回去看。

&esp;&esp;“好久不见。”

&esp;&esp;不是骂她的，但只有这四个字，也看不出来是谁。她奇怪地点进这个人的主页，发现主页的头像是一幅简笔画。

&esp;&esp;画的是一棵树，长得很茂盛，郁郁葱葱，枝桠和叶片铺满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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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怎样定义得到与失去？”

&esp;&esp;厨房里传来早餐的香气，任小名睡醒出来，看到她妈和刘卓第正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研究手机上的户型图，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她默默地走到桌前坐下，刘卓第立刻殷勤地把早饭给她在面前摆好盘。

&esp;&esp;“我都跟阿姨说了，孕妇餐一定要重视，做得好的话，等之后的月子餐也让她来做。”他说。

&esp;&esp;看着他的脸，任小名的脑海里瞬间就想象出他用自己的身份发邮件回绝掉那封她苦等不来的offer的神情，顿时气血上涌，跑到洗手间去吐了。但是早上刚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呕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呕出来，又饿，只能又回到饭桌旁边坐下。

&esp;&esp;“人家今天有工作，特意早上跑过来陪你吃口饭，你多少吃一点，不为你也为了孩子好。”她妈说。

&esp;&esp;任小名瞪了她妈一眼，戳起一整块煎蛋，“为什么要为孩子，我自己饿，我为我自己吃不行吗？”

&esp;&esp;“……行行行。”她妈知道她在跟自己置气，所以不想跟她置气。

&esp;&esp;平时天天早上吃的煎蛋，她突然觉得油了，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只能喝了点粥，吃了几口水果。

&esp;&esp;“你有事就去忙啊，不要耽误你工作。”她妈跟刘卓第说，“小名我来陪她，没事的。”

&esp;&esp;任小名看了刘卓第一眼，“他还有工作？我倒是要等着看你败诉了还有没有人给你工作。”

&esp;&esp;刘卓第在她们娘俩面前是打定了主意当听话女婿，任小名怎么说他他都气度不凡地接下，看来是希望她妈帮他打这仅剩的一张亲情牌，希望任小名不要不识抬举，乖乖撤诉。但他并不知道任小名心里的那杆天平上，他已经没有筹码了。

&esp;&esp;“你别这么说。两口子之间，有什么过错不能原谅的？”自从她怀孕之后，她妈对她和刘卓第的态度就又回到了以前的和稀泥方式。“人都是会犯错的，以后改正不就好了？等宝宝出生了，咱们一家人都围着孩子转，心就齐了，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esp;&esp;任小名心里有气，就偏不想顺着她妈话头说。“妈，我连他出轨的事都能原谅，你觉得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她一针见血，“不要用那些围着孩子转的屁话来敷衍我，孩子的事是孩子的事，我俩的事是我俩的事。这笔账我肯定是要算的，跟孩子没关系。”

&esp;&esp;刘卓第只是一味赔笑，好声好气地说，“妈，你别听她赌气。说实话，我们俩啊，都是个性比较强的人，这在一起磨合，就难免有两个人都不愿意让步的时候，但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有过坎儿，有过误会，那也过去了，我俩话说开了，都退一步，以后也别揪着以前的事不放了，你说对吧？”

&esp;&esp;任小名冷笑一声，“各退一步？”她问，“我没有错过，为什么要退？”

&esp;&esp;刘卓第脸上的笑一僵，想发作，但又碍于她妈在，没说出口，不过任小名知道他要说什么。

&esp;&esp;“你不用为你的出轨开脱。”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抓着我的把柄不放。”

&esp;&esp;她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备用手机，走过来放在他面前。“你不是一直想问我这个转账的人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esp;&esp;她点开那个人的认证资料，是一个女的，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欣”，但头像却是一个男的，图片比较模糊。她指着那张图说，“没错，这个就是你一直问的，我的前男友。他叫何宇穹。但是我没有再见过他。”

&esp;&esp;她确实没有再见过他。

&esp;&esp;他后来没能搬家，结婚之后，他跟他妻子还和他妈住在一起。这些是任小飞在他发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圈看到的蛛丝马迹，告诉她的。他和任小飞前几年还有联系，甚至在他还在汽修厂工作的时候，还帮她妈和朋友修过几次车。逢年过节他会问问任小飞有没有继续读书之类的，倒也没有问过任小名。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朋友圈不再更新了，一条都看不到了。任小飞给他发过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esp;&esp;任小名回国后，听她妈说了，虽然人事已非，但毕竟他也算帮过她妈，就觉得应该道个谢。但他的电话打不通，任小名想着也不远，就决定去他家一趟，她给他妈和他老婆都带了礼物，为了避嫌，还特意选在周末晚上这种一家人都在的时候。

&esp;&esp;开门的是他老婆，虽然她在视频和照片里看过，但也并不能认出来。她穿着染有奶渍的衣服，一个看起来刚会爬的纸尿裤小孩从她脚底下钻出来，仰着头好奇地看着门外的任小名。

&esp;&esp;“你好，我……”任小名犹豫了一下，“我是何宇穹的老同学。我叫任小名。”

&esp;&esp;他老婆愣了一下，听到她的名字后，却很快地说，“任小名，我知道你。他跟我说过你。”

&esp;&esp;任小名便有些尴尬，正要试图解释，他老婆却笑了笑，淡淡地说，“进来坐吧，家里乱，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