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年轻的陆绮也再也不顾别的,而是看了一眼孙昔。
“这三年的记忆,已经和蔺阳冰一起投进他的体内了,那要怎样,才能把我的记忆也投射进去?”
孙昔却是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看他。
“你的本质就是一张素描,如何往活人或死人的身上投射记忆,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年轻的陆绮想了想,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破表,也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我就不留下了,麻烦你帮着带话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把破旧老败的腕表。
对准了自己。
然后,腕表飞速往前转动。
他身上的光影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仿佛一个原本有着血肉,有着厚度的活生生的人,忽然被剥离了厚度,剥离了血肉骨骼,开始变得单薄和缩减起来,这过程有点类似于动物在沙漠之中脱水,可却是加速了一百倍的过程。
最后,他身上的色彩好像一点点地被剥离。
没有消失,而是凭空转移到了死去的陆绮身上。
众人无言地看着这变化,震惊的震惊,困惑的困惑,只有孙昔叹了口气,看着素描本里的陆绮在消失,看着那个死去的陆绮,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出现了一些色彩和华光。
三年前的记忆开始出现。
近三年的记忆也在浮现。
记忆拼凑了情绪,情绪堆叠了意识。
原本已经死去的陆绮,原本空洞如尸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
他甚至还眨了眨眼。
许多或纷乱或生动的记忆在脑海之中浮浮沉沉,初始是小声儿播放,好像被窝里放个小视频,之后开始渐渐大声儿播放,好像是一个人按了快进键和高声键,让小视频变成了大电影,开始三百六十度地在脑子里转悠。
这样地无节制无死角的播放,终于起了一定作用。
彻底压制住了一个陌生的意识,消灭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和呓语。
陆绮本人的意识,终于彻底回归。
当他醒过来,却发现眼前是一层血色的膜,占据了整个视线,好像一层血红色的滤镜加在了视网膜上。
他皱了皱好看的眉,那层血色的膜忽然涌进了他的身躯之内。
然后,他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转过身,看向了一旁。
看到了震惊到嘴颤动脸搐动的乔畅,还有一旁那个惊喜到快要哭出来的孙昔,和眼圈通红,宛如已经哭过一场的萧潜。
唯独……没有那个人。
陆绮微微张了张嘴,有种不真实的,仿佛是从噩梦里被人一脚踹出来的错愕荒诞感。
他不是已经死了?
怎么活过来的?
当他询问的时候,乔畅却忍不住抱了过来。
狠狠地抱紧着,仿佛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贵东西,仿佛是再也不想失去,抱得陆绮都有点头疼的时候,萧潜也抱了上来。
孙昔喜极而泣,捂着嘴笑道:“你们可别抱了……我看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等陆绮咳嗽几声,让两个人下去的时候,孙昔检查了一下身体,而陆绮也趁着这个机会检查了自己的状况。
却是面色一沉。
他驱动不了血海天魔。
好像血海天魔已经从体内消失了一般。
他……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蔺阳冰在体内的痕迹。
就好像那个人被凭空抹去,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什么都说得出,什么都干得来的血海之下的幽魂……
去了哪里?
陆绮猛地看向孙昔,孙昔立刻明白了什么,把方才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陆绮越听越是面色凝重,道:“他……他最后想带给我的话是什么?”
孙昔想了想,重复了一遍:“他想问你的话是……”
“现在,你信我了么?”
陆绮一怔。
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惊楞过。
蔺阳冰如飞蛾扑火般舍身投入他体内,压制那个来自第一任腕表主人的意识,这样的人在消失无踪前,想问他的,就只是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