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转的范围内不包括吴巍然。
对方应该还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才对,如果能趁着这个时候把这个隐患加毒瘤揪出来处理了,那还有的救。
要是再找不到,再被对方将上一军,那这副本也别下了,直播也别播了,干脆辞了职全回去谢罪得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直接了当地否了方才的说辞:“你怀疑得没错,方才确实发生了一点儿小问题。”
乔畅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刚刚什么都没注意到,真的只是小问题?”
陆绮面无表情道:“是,你们几个都死在了吴巍然的袭击下,我把时间线逆转了。”
乔畅一脸惊懵地瞪着陆绮,那无往不利的大嘴巴此刻张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指给拨撑而开。
萧潜的两个眼珠子则瞪得仿佛工厂新出炉的玻璃珠,曝光过度,即刻要崩。
孙昔的双眉更是悚然而立,像两只黑长长的猫受惊地弓起了背,在她的额上一怂一倒。
这……这刚刚都团灭了,这叫……一个小问题!?
陆绮冷静道:“我把这一小段区域的时间线逆转了,所以你们回来了,现在继续走吧。”
短短几句,把那么多的惊心动魄都一笔带过了。
他再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前走。
这人行走时的呼吸平而缓绝,步伐犹如计算过的分针秒针那样规整,几乎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在无声运转,仿佛方才的狂风骤雨已带走了他仅存的恐惧,再发生什么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乔畅只能跟着他往前走,却不知道该不该接着问。
他只知对方的能力足以逆转单个的物件和生命体。
也就是还原到之前的状态。
可是逆转一整个环境里的所有物体、生命。
甚至是空气压强、温度,甚至湿度的状态?
这还是一个区区封魔者能够做得到的事么?
他与孙昔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深深的忧虑和困惑。
但凡是特事局的资深员工都知道,队长的话越少,事儿越大,语气越淡,内容越凶险。
陆绮这样,必是付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代价,大大加速了天魔化的趋势,或者是增加了时轮天魔的活性,否则怎么可能一下子跃升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倒是萧潜一动不动地盯看着陆绮的背影,双眼像是被放了火星子的干草,一点就燃,一燃就炸,不小心炸出了无形的电流,也只是贯穿了从头脑到脊椎的每个角落。他不是单纯的激动,也并非只是劫后余生的侥幸,而是一种深入骨髓、无可言喻的崇拜、敬仰。
仿佛陆绮走在前方,本身就是一道旗帜高高扬起,使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风力所牵引,只想离这面旗帜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哪怕对方可能进一步天魔化了。
哪怕对方也许和氪命APP做了不为人知的交易。
可能做到逆转整个环境的人,生死结局在这样的人手中,不就是一条可以任意揉搓摆放的线么,一张可以随时修改启程终点时间的双程票么?
可对别人,却不是这样了。
手机方才又传来了简讯,那些探索猛鬼大厦的欧洲分队、北美分队,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处在猛鬼大厦这样处处是S级凶险天魔的区域,要不是有陆队这样的人物在,他们这个小队只怕也会如欧美国家派来的所谓精英一样,一股子葬送了,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陆绮并不清楚身后几人的隐忧兴奋。
他也无暇顾忌这些。
只因为他越是往前走,越是觉得这长廊的尽头,正在发生一种难以解释的可怖变化。
原本洁净无染、一览无余的长廊尽头,仿佛被一层浓稠的黑暗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夏天正阳下暴晒多时的烂肉气息,还混合着钢筋铁锈般的腐气。
往前走得越多,就能看见墙壁上的壁纸剥落得越多,且正露出下面蠕动的、发黑的生物组织,好像墙壁包裹住的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血肉脏器,一旦剥开墙纸,就能发现他们是走在某个巨物的肠道里。
乔畅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奇怪道:“这……这给咱们干哪儿来了?这还是猛鬼大厦第六层吗?”
陆绮淡淡道:“也许是因为我方才逆转了一小段区域的时间线,让它和剩余的区域产生了脱节。”
孙昔分析道:“因为脱节……所以这第六层开始剥落它模仿复制的大楼外衣,露出了更接近原始的诡异形态?”
萧潜越是观察这些墙壁背后的血肉组织,越是觉出了一个尖锐的可能:“难道这猛鬼大厦,本身就是一只天魔?”
可一个结合了这么多天魔的所在,怎么能用单单一只天魔的特性所概括?
这一下,陆绮忽然想起了“血海天魔”。
血海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也是一处可以沉积天魔的灵异地点,同时也拥有单个天魔的特性,可以被切割,被封印,被聚合,被激发,只是沉积的天魔越多,积攒的力量和杀人法则就越多。
难道这整个大厦一到六层,既是个灵异之地,也可视作一只天魔?
氪命APP会不会是凌驾于天魔之上的一个系统?所以它才能像是操控天魔一样像猛鬼大厦这样的灵异之地?
陆绮忽把头一低,目光猛然一缩,像是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的视线被锁死了地上一坨细碎的拳头大小的血肉上。
与墙纸后腐败的血肉不同,这一层是新鲜的碎肉组织,上面还含了一些服装碎屑,像是某个穿戴整齐的人被肢解过后残留下的痕迹。这血迹和碎肉一路向前延伸到昏暗的深处,犹如被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在地上狠狠地拖拽过。
萧潜立刻肩膀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攥了个死紧:“这……这是刚刚死过什么人?难道是之前闯入的封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