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昔奇怪道:“这血肉可新鲜得很啊,难道是欧美小队有什么漏网之鱼的高手,混进了这第六层?”
“欧美那边的人还在第二三层苦战呢。”陆绮的眼神之中有一种近乎嗅到危险的冷酷,“这一层除了我们,就只有他了。”
这个“他”在这里,就只有吴巍然。
乔畅听得几乎笑出了声:“这老小子是失控了啊!”
看来方才的杀招一下子带走了几个人,也耗尽了他的灵异,这人体内的天魔怕不是造了反,破体而出把人给宰了?
他的笑还没落地多久呢,陆绮就瞪了过去。
“他体内的几只天魔都较为强大,要是他完全失控,我们麻烦不是更大了么?”
乔畅的笑一下子尬住。
几个活性受限的天魔和活性完全不受限的天魔,实力确实是地与天,深渊与高阳的区别。
同时陆绮的表盘也似乎受到了什么高压的影响,竟然在他的腕部微微颤动起来。
小小的表针没有前进,也没有倒转,可那种不自觉的颤动就像是如一只同时嗅到了血腥味和天敌气息的猛兽,不得已地紧张起来,武装自己。
陆绮继续往前摸索,同时一只手按在不太安分的铜锈表盘上,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如弦紧,如弓张,随时随地准备往前猛扑,或随机倒转。
地上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血迹,就像一个个死亡公路上无声息的警告牌,提醒着深入其中的人:前方天魔,随时出没。
等到散落的碎肉组织越来越大块儿的时候,他们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尽头,看见了吴巍然。
准确的说,是吴巍然的人头。
他也只剩下一个头了。
从脖子以下齐齐切断,伤口平滑得像是手术刀划过似的。
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三层,皮肤苍白得像涂了白漆的纸片人,透出一种随时要消融的气息。
众人看得一惊。
萧潜眉尖一沉,警觉在眉宇间汇集成了沟壑与褶皱,每一步往前都像踏在连接高楼的细线之上那样谨慎而拘谨,乔畅迅速扫视四周确认这里确实只有一个头,而孙昔专门往回看,确保背后地上的碎肉没有蠕动成活的迹象。
倒是陆绮紧盯着这个紧闭双目的头,如探照灯似的扫了它上上下下,最终微微一松,唇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
“睁眼吧,吴队长。”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个地上躺着的头。
还真的睁开了一双布满血丝、不似人形的眼。
只剩下一个头的吴巍然虚弱地扫视了一眼众人,最后定格在了陆绮身上。
没有任何怨毒之色,只是强烈的不甘和感慨。
陆绮淡淡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刚刚逆转整个环境的时候,并非没有波及到你。你处在被逆转区域与未被逆转区域的边缘,你的一半身躯在还原,另外一半却想保持原状,你想逃离这股影响,不断往深处退却,可在退却的过程之中,你的身体不断被两个时间线撕扯……”
“最终……你被这股逆转的力量活活扯裂了。”
吴巍然的嘴角上扬三分,面部揉动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头强行提扯面部,勉强挤出一个笑,干裂的唇瓣却在微颤,仿佛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是你……赢了……”
声音像是从切开的气管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虚气儿。
陆绮看着,眼中却没有获胜的喜悦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打量和观察。
谁能想到千算万算、狡兔三窟的幕后之人,居然是败在了这么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一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巧合上?
谁会猜到吴巍然本体所在的房间,刚好处于逆转区域和非逆转区域的边缘?
他但凡往里一点儿,逆转发生的时候全身一起被逆转,那就没一点儿事儿。
他但凡往外一点儿,逆转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点儿被波及到,那也不会有什么。
可偏偏是一半在内,一半在外。
可不就像是被塞入时间的绞肉机里,粉碎了个彻底呗?
灵异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差一分多一分都是不可。
乔畅知道吴巍然失控落败,心中本来满是畅快,可瞧见这个人头的状态,竟莫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微妙酸楚。
这非人的姿态,岂非是每个失控的封魔者都会体会的绝境?
辛千秋是如此,吴巍然也是如此。
他乔畅若是有朝一日失控,他的姿态又会好看到哪里去呢?
不等他多想,陆绮只问道:
“你体内的天魔也已经逃跑了大半了吧?大概只剩下你脑袋里的这一只?你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吧?”
吴巍然虚弱地笑了笑。
陆绮忽然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果断切断了氪命APP的直播!
然后他才蹲了下来,尽量低姿态地盯着这个人头,仿佛是队长与队长之间,最后的一点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