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很喜欢现在,万籁寂静,运河上的众生都已沉沉睡去,只有主人和自己,她小声说:“我觉得钱青爱上雷小贞了。秃尾巴狐狸也这么说,他现在天天跟着雷小贞。”
“啊?”黛玉愕然,她一直都以为两个相似、一男一女的小精灵,天然就是一对。没想到还有变故:“那你…你怎么想?”
小玉人该有多伤心啊。
“雷小贞别的地方都很好,只是有一个缺点。”王素喜欢和钱青玩,但不爱他,语气一如往常:“她总有一天会死的。幸好爱上她的不是我,将来哭的也不是我。嘻嘻,幸好我的主人不会死。”
船上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以木头做间隔,原本说话就听得见,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的更清楚。
雷小贞习惯于深夜不睡,专心致志的打坐修炼内功,当账房先生养成的习惯,白日里打坐惹人嫌疑。现在淡淡的搭话:“我竟不知道钱青有这样的心思。金石草木,佛家说是无情众生。别人背后议论,也说小贞是无情之人。”
林黛玉脸上红的像吃了酒,小声议论别人,怎么当事人还听见了:“雷夫人,有精灵相伴,乃是幸事。”
雷小贞看向睡在一吊铜钱中的钱青,搂着铜钱盖着铜钱,是挺有趣,比人真诚。这种小人哪里有什么yin欲,即便是爱,也是精神上的喜爱之情:“夜深露重,姑娘早些安歇。”
林黛玉:“且慢,请教夫人。倘若我不认得路,也不好问路,怎么去找一座城池?”
雷小贞想了想:“地图和方向。地图上只要能确定两个点,记住方向,就好找了。你有没有地图可看?”
林黛玉眼睛一亮:“我有。多谢夫人,夫人早些安歇。”
有宋代的《禹迹图》拓片,还有…我有三国演义的配套地图呢!
这艘大船上,只有凡人在呼呼大睡,武林高手彻夜修炼,修行之人起来点了灯,亲自找到书箱的地图,使劲记在心里。
黛玉不愿意惊动别人,也不想被母亲询问,行动间没惊醒任何人。仔仔细细的背了一遍地图,闭上眼睛自己考自己,大概都记全了,心下稍安。
王素坐在她的袖子里,探头看了半天:“我也记住了,主人带我一起去吧——”
“那不成。万一啊渤海君看你比我还小巧可爱,甚爱之,岂不是要把你留在一千年前?”
天色依旧昏沉,运河两岸的粉墙碧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姑娘回到绣床上,自己盖好被子,静卧,安睡。
※
依然是刚刚离开时的沙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四周寂静,海水退潮又涨潮。
四周散落着满地的海鲜,还在吐砂子和缓慢蠕动,一个巨大的乌龟,简直是神龟,足有车轮那么大,四肢蜷缩在龟甲之内,就静静的呆在昏黄的海滩上,不知有什么玄机。
林黛玉刚一出现,立即以最快速度远遁而去,顾不得寻找方向,远离海边再议。
眼看此地有一座大城——德州!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简而言之,经过一番上下求索,很顺利的找到了巨鹿郡,以及太平道的创始人,大贤良师张角。
这也是高门府邸,豪宅大院,庭院深深,而且居住着一些人,还款待着很多客人和穷苦百姓。自古以来,房舍都有法制,客人住在哪里,主人住在哪里,几乎不变。
“太好了,还没起兵。”
黛玉虽觉得陌生,还是很快就按照中轴线,找到了张角的书房,书房内的信件堆积不少。
四十多岁白面长须的一名道人,在月下舞剑唱歌:“……蓬首狗,逐狡兔,食交君。枭子五,枭母六,拉沓高飞莫安宿。”
林黛玉飘在房顶上观察,暗暗的奇怪,大贤良师看起来只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有一点修行,并非入道成仙的高人,而是刚刚开始修行,没有多少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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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和家里人吵架,气得我一晚上又哭又吵吵,写的异常艰难。毕竟黛玉那么可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真写不出来。
本来晚饭前就写了两千多了,本来昨天要加更的,唉,今天一定加更。
大贤良师唱的歌出自《汉铙歌十八曲》
接下来出场的是我流大贤良师,没有考据,属于残存印象,刻板偏见,外加网络梗的混合产品。
[107]【加更】留取丹心照汗青:营养液两万瓶加更
谁都知道,三国演义里有两位真神仙,于吉和左慈。两人都是戏弄帝王将相不在话下,而且能在无数人眼前施展神通,绝对不是障眼法。
林黛玉第一次看书的时候,看到于吉被杀,吓了一跳去请教母亲这是真的吗?贾敏也说他不可能被杀,只是神仙脱身的障眼法。
她现在暗中打量张角,看他身上没有金光、霞光,似乎和普通的道士相差不大。
飘进他的书房里,顿时大为好奇,有堆积的竹简垂下标签,有放在匣子里的丝帛,匣子上写着书名,还有一卷一卷的纸张。
毕竟是汉朝,有竹简很合理,富贵人家用丝帛,而纸张造出来的日子还不是很长。
洛阳纸贵这个故事是魏晋时期的,现在更贵。
“从来没见过竹简,汗青原来是这样。留取丹心照汗青。”好奇的小女孩轻轻解开竹简的绑绳,她知道汗青一词的由来,是青竹子削成片,用火烤干时,如同竹子出汗一样。自己家中藏书无数,唯独没有竹简,不晓得古人搬运几车书简,要有多重。
竹简是很大一卷,也很沉重,她翻阅时尽量轻手轻脚,翻开的第一卷是《说苑》,翻开的第二大卷是《氾胜之书》(农业),第三大卷则是诗集,并不是汉代乐府诗,而是秦汉流行的一些童谣谶语。
三个字四个字一组,用词简练精妙,不仅兼顾时间地点、原因目的、过去未来,甚至还很有艺术感。
黛玉渐渐看的入神,把竹简抱下书架,摊在桌子上,嫌这里的坐垫看起来不够干净,自己飘在地上慢慢看着。
当年竹简太贵,修史也言简意赅,有许多的文字泯没。诗三百——还有没选入精选集的很多诗呢。
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气,忽觉不妙。
张角提着剑站在门口,深蓝色直裰的袖子宽大,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