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必要,去见证那一切再次发生吗?
定在原地,他想起高一那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完家教课的回家路上。
今日寿星倪枝予蹦蹦跳跳地来到他面前,乌黑的长发一晃一晃,闪烁着路灯撒下的光泽,像灿烂耀动的银河。
她侧过脑袋,离他好近、好近。
嘴里含着一颗糖,讲话有些含糊。
──我和老师在一起啦!
那时候的温晨不晓得什么是喜欢,也不晓得心里忽然疯长的凌乱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那一天起,他就对水蜜桃的味道厌恶至极。
这个画面,六年以后,他还得再见到一次吗?
就当他没用吧,知晓自己心意的现在,他可不想做这种自虐的事。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一步步走得缓慢却决绝。温硕在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背对着两个人的方向,直直地离开。
可就在准备踏出崇河校门的那一刻,他又忆起倪枝予的泪水。要是,面对温硕时,她不是笑着,而是哭了呢?
泪珠落在地上的反光,远比水蜜桃气味,更加令他难受。
倪枝予的脑袋恍惚了一瞬。
她的手没有动作,只是僵在原处。胸口闷痛,心率不整,血压上涨,就像个即将暴毙的急重症患者,说不清病因是愤怒还是什么别的她不可以承认的情绪。
温硕没有移动,就这么倚着身子,扣着她的手,眼神直直地看着她的表情。
吓着了,脑袋一片混乱。
说到底也是交往过五年的关係,读懂她的心思轻而易举,怕让她受到更大的刺激,温硕不打算多做什么,只是一直没有放开手。
两个静止的人,僵持不下。
流动的只有空气,和远处扬起的脚步声。
这里虽是死角,但离人来人往的走廊也不太远,从开始谈话到现在,他们也听到许多从那头经过的人声,因此倪枝予没有太过留意。
温硕倒挑了下眉,往走廊和死角的衔接处看去。
目标明确,步伐急躁却不慌乱。
──吃了案,还敢来啊?
温晨看都没有看堂哥一眼,就连他抓着倪枝予的手,都没有分一道眼神。
他只看着倪枝予的眼睛,观察着她的面色。
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起来很混乱。
停顿了一下,他做出判断,淡淡地说道:「走吧。」
身影逆着光,亮得有些晃眼,表情和语气雨平时无异,气息却些许紊乱。
倪枝予眨了眨眼。铺天盖地的混乱和慌张,在看清温晨的面容时,被满溢的安全感覆盖。他向前一步,熟悉的气息是硝酸甘油,疏通了梗塞。
划破潮湿的,夏天雨后的第一阵风。
倪枝予低头,看向被抓住的前臂,咬住下嘴唇,甩了甩手腕。
「来得真慢,」温硕丝毫不恼,安分地放开了手,「男朋友?」
温晨扬起脸,视线轻轻地扫过堂哥。
倪枝予朝温晨看去,他的眼皮微闔,睫毛显得很长,些许掩住了眼眸,下顺的眼尾柔和,唇线的弧度却刚毅。
表情无波,可平缓的眉眼之间有些许不悦。
平时的温晨,情绪起伏不太大,纵使难得被惹怒,也懒得多说一个字,只会淡淡地扫对方一眼,转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