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周围惊呼四起。她以为自己醉得控制不了肌肉,没握紧手,让酒杯摔到地上了。
她还有点庆幸呢,想着都这么有诚意了,应该也不会再被追加,这局就以只喝了四分满的酒做收,赚烂了。
要把酒杯捡起来才行,虽然她现在昏沉得一弯腰大概就站不起来,还是咚地一声蹲下身。
草地上没有酒杯,只有一双鞋。
经典黑白配色的帆布鞋。
霎那间,她的瞳孔放大,模糊的情绪顿时清楚。
她抬头,站着的温晨离她好远,远得看不见表情,只能看到手里的酒杯,和仰头把酒喝下的动作。
所有不适和反胃都被扔到一边,倪枝予立刻跳了起来,伸手就要把酒抢回来。
温晨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同时把最后一点酒喝乾,将空杯倒过来晃了晃。
没有成功拿到杯子的倪枝予愣了几秒,大声尖叫。
「白痴!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温晨的表情还是很淡,杯子被他轻巧地搁到桌边。
「嗯,等下我就死了。」
只是一语不发地走回座位,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下。
这个危险的游戏立刻叫停,气氛在倪枝予和温晨肝的牺牲后变得温馨可爱起来。
不知道谁带来一把吉他,几个稍稍练过的人轮着弹了下,毕竟都是学来玩玩的,大多都只能弹些简单的和弦,别说演奏完整的歌曲,连一段副歌都拼凑不出来。但大家还是玩得挺开心的,刚才轰动的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自从温晨喝了酒,她的眼睛就没从温晨身上移开过,就怕自己一时逞强,把挚友直接送走了。
吉他的旋律断断续续,称不上好听。而迷濛的意识之中,温晨的身影也不甚清晰。
晕眩和他模糊的轮廓交互作用,乘着琴弦断断续续拨动的声响,恍惚间她忽然想起高中时温晨的指尖也曾按着琴弦。
她还有去看他们学校的吉他社成发呢。
确切的日期她不大记得了,只知道是夏天,盛夏。
当时的温晨吉他弹得很好,得了大大小小的奖。有时去家教课的路上他也揹着,倪枝予常吵着要他弹,一律都被斜斜地看一眼后拒绝。
以至于那是倪枝予第一次亲眼看到温晨的表演。
最后的成果发表,大多数社员都想要给自己的青春一个完整的舞台,即便五音不全或弹奏技术不熟练,都还是自弹自唱了一两首歌。
作为整个社团弹得最好的一位,他却一直都坐在舞台的侧边,替别人弹奏配乐,倪枝予问起时,他只淡淡地说了句他不会唱歌。
那天舞台打着蓝色和白色的光,由上而下地洒落,像极了清透的湖和淡薄的云,清幽而乾净,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三个小时的表演便是温晨的写照。美好、强大,一点都不想引人注意却风头尽出。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温晨拿着吉他。之后升学考试、重考和大学入学接踵而至,忙碌之中倪枝予连他把吉他放在哪都没有问过。
绵长的回忆里,她忽然很想问温晨,现在还弹不弹吉他。
可疑问和情绪都传不到温晨的眼里,许是他们隔得太远,也可能是他今晚总低下头细细倾听李翠瑜。
难以言语的奇怪情绪,混在迷乱的酒气里,侵蚀了倪枝予的意识。两人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举动,可凝望的途中,她的胸口却突然紧缩了下。
毫无道理的酸涩和绞痛。
用在温硕身上久远而模糊,用在温晨身上陌生而突兀。
她还弄不清楚。情绪迎来剧烈的震盪,山崩的碎石滚滚往下,扬起沙尘,混乱的雾霾之中她隐约听见对面有个人说了句话。
「温晨,你弹弹看嘛?你高中不是吉他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