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在我这儿,病号就是病号,不分亲疏远近。”
她语气平稳,语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但看完了病,该亲的还是亲,该疏的照样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袖口一道未拆线的旧痕上,又很快移开。
裴宁刚扬起一点笑意,立马又垮了下来。
那点笑意还卡在嘴角,就僵住了。
没忍住,脱口就问。
“那我呢?算哪一类?”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犹豫或迟疑。
蒋芸娘略一停顿,声音平平静静。
“尊贵的病人。”
她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放轻音量,只是把这五个字平铺直叙地说了出来。
“这称呼……什么意思?”
他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都不自在。
肩膀不自觉地绷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沿。
就这几个字,硬生生把他俩隔开三丈远。
她好像在说。
我和成明珠是同一条船上的,你呢?站岸上就行。
“治不好大人,我活不成;惹恼了大人,我也活不成。所以求您行个方便,让我喘口气,过几天太平日子。”
裴宁一下子哑了火。
蒋芸娘却直直盯着他,不眨眼,也不退步。
裴宁喉咙紧,慢悠悠开口,字字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蒋姑娘说过,我是好人,会有好报。您又是我的救命恩人,福气自然也不会少。”
他刻意放缓语,把好人两个字说得极轻,又极沉。
话听着客气,其实全是空壳子。
什么叫“好报”?
她不敢想,也不敢接。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
“大人说得是。”
说完,她眼珠一转,盯住外面飞倒退的柳枝。
裴宁两手往身前一叠,总算松开了那截袖子。
一路再没开口。
蒋芸娘怕惹麻烦,懒得说话,裴宁呢?
怕再说错,又碰一鼻子灰。
他知道,再问一百遍,她也只会回同一句。
算了。
日子还长,急啥?
……
马车停稳时,老金直奔客栈。
蒋芸娘先跳下车;裴宁慢半拍才下来。
她立马站到车边,腰微微弯着,头低得快埋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