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曲调,符合小女生通常的偏好。厉寒月对此从未发表过意见,既没让音乐继续,也没让它停止。
她只是注意到,公寓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让人神经放松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明显。
这天晚上,厉寒月回来得格外晚,已近午夜。又一场应酬,喝了不少酒。她酒量很好,但此刻太阳穴仍隐隐作痛,胃里也不太舒服。
公寓里只留了一盏廊灯,昏黄幽暗。
她踢掉高跟鞋,扶着墙壁,想直接回房。
客房门忽然轻轻打开了。
乐颜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她看着厉寒月,眉头微微蹙起,眼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却清晰地表露出关切。
“厉总?”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软糯糯的,“您喝酒了?”
厉寒月“嗯”了一声,不想多说,继续往主卧走,脚步有些虚浮。
乐颜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我煮了醒酒汤,一直在温着,您喝一点再睡吧,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在厉寒月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坚持。
厉寒月侧头看她。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乐颜仰着脸,睡意未消的眼睛湿漉漉的,清澈见底,映着一点点微光。
睡衣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柔白的肌肤。那股清新的、令人放松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暖融融的睡意,扑面袭来。
比酒精更让人眩晕。
厉寒月喉头动了动,竟没有推开她。
乐颜扶着她走到餐厅,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去厨房端出一小碗温热的汤。
温度正好。
厉寒月接过,慢慢喝下。
微甜、温润的感觉,顺着食道缓缓滑入胃中,确实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乐颜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等她喝完,接过空碗,又递上一杯温水。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谢谢。”厉寒月低声道谢,心脏的部位,不知是被胃部那股温润的触感侵蚀了,还是怎么,竟然陷入一股奇异的软塌之中。她抬头看向乐颜。微蹙眉,抬起手,却顿住。
“应该的。”乐颜笑了笑,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浅柔和,“厉总快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厉寒月站起身,缓慢走到主卧门口。
“乐颜。”她还是叫了一声。
“嗯?”乐颜正准备回客房,闻声回头。
走廊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柔和的侧脸轮廓。厉寒月看着她,沉默许久。
酒精或许让思维比平时迟缓,却也让某些情绪更容易浮现。
“你以前……”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对厉寒霆,也这么……细致?”
乐颜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温顺平和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黯然。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以前是我不懂事,把执念当成喜欢,做了很多傻事,也给很多人添了麻烦。”
然后,她忽然抬起眼,看向厉寒月,眼神很干净,没有一丝之前的迷恋和疯狂,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后的平静,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对眼前人的感激。
“厉总,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做好您交代的事。别的,都不重要了。”
厉寒月看着她,没说话。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乐颜身上那股气息,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轻轻拂过她因酒精和疲惫而紧绷的神经。
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想靠近,想沉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厉寒月猛地攥紧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入掌心,刺入那一片软塌之中。
“去睡吧。”她丢下这句话,近乎仓促地转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厉寒月深吸了几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和燥热。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锁骨——刚才乐颜睡衣松垮露出的位置。
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不再是一片冷寂的冰湖,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漾起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手,缓缓按住了自己过快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