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月曾经在哪看到过一句话。可能是厉氏集团旗下某个出版社出过的书,可能是她曾经经手过的某个大热电视剧的巨幅广告牌。
年下的不谙世事,换来的,往往是年上的兵荒马乱。
乐颜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某些涟漪在密闭的车厢里无声荡开。
厉寒月拍抚她后背的手僵住。那一瞬,连呼吸都停了。
乐颜的脸仍埋在她颈窝,嘴唇贴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她颈动脉骤然加速的搏动。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姿态是全然的依赖与毫无防备,仿佛刚才那句低沉的告白,只是受惊吓后的呓语,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内容是什么。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
良久,厉寒月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肉耳可闻的沙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并非质问,更像是确认。
乐颜抬了下头。然后,她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颈窝,鼻尖蹭过厉寒月颈侧,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知道。”闷闷的声音从肉与肉的贴合处传来,嗡嗡的,带着沉重感,“可是我想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推开我。”
乐颜垂下眼睫,纤瘦的脊背在厉寒月怀里轻微起伏,呼吸再度濡湿了白色西装肩头。
厉寒月看着她发尾那些挣扎颤动的小旋,看着那些因颤抖而散乱的发丝,沉默了很久。
就在乐颜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时,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才终于再开口。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她抚着她的背轻声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克制平稳。
“你既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只是太累,身体太虚弱,又太害怕了。乐颜,有些话,必须在清醒的状态下说,有些事,必须在清醒的状态下做。我是如此,你也应该是如此。你明白么?”
那就是拒绝了。
乐颜睫毛微颤,没有说话,没有再动。只是环在厉寒月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了些。
前座挡板隔绝了一切。司机专注开车,陈助理盯着自己平板上的工作汇报,耳朵简直要竖起来。
她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
喜欢?表白?
虽然在她看来,都是迟早的事,只是表白和被表白的对象,是不是弄反了?
而且突然感觉好虐,是怎么回事?
陈助理面无表情地调出下一份会议纪要,决定将今晚的记忆暂时封存了。
因为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所以,到底哪里不对呢?
……
车在厉寒月公寓楼下停稳。
司机等了一会儿,不见后面有什么动静,在陈助理的示意下,驾驶其它车辆,先行下班了。
陈助理又等了好久。
乐颜终于从那怀抱中退出来,眼睛红肿,鼻尖也红通通的,低头默默整理自己皱巴巴、凌乱不堪的衣服没有再看厉寒月。
她打开车门,声音随着灌进来的夜风,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厉总,今晚谢谢您……我……我先上去了……”
她说着迈脚出去,还没接触地面,就要向前栽倒,手腕却被身后一只素白纤长的手轻轻扣住了。
厉寒月没有看她,唇线微抿着,细长的眉微微蹙起,语气平淡得像要安排明天的工作,“你跟我一起走。你这种状态,一个人不行。”
乐颜怔了怔,抬起湿漉漉的睫毛。
厉寒月已经松开手,率先下车,夜风卷起她大衣下摆。她在车门外站定,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冷峻,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等着。
陈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将医药箱收拾好,默默目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寓大堂。
电梯门合上。
狭小空间里只剩她们两个。
乐颜靠在轿厢壁上,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
厉寒月站在她身侧,与她隔着半步距离,足够疏离,也足够在出现紧急状况时一把拽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