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逼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霉味和别的什么腐烂的气息。
他被人用锁链拴在角落里,像拴一条狗。
不,不是像狗。
他见过狗,孤儿院的厨师养了一条,至少还能在院子里跑。
他连狗都不如。
“你记得的。”柊贵诚说,语气很轻,却不容反驳,“你只是不想说。”
中岛敦垂下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我在孤儿院的地下室找到的你。”柊贵诚继续说,“你被锁在那里,脖子上套着铁链,链子另一端钉在墙上。”
中岛敦的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我靠近你的时候,”柊贵诚看着他,“你发出了野兽一样的嘶吼,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
他说得很平静,但中岛敦却觉得那几句话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他胸口,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那一幕。
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人影,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那是谁,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只知道所有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伤害他,要么是打骂,要么是更糟的东西。
所以他像往常一样嘶吼,像往常一样试图用最凶恶的声音把对方吓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停住。
黑暗中,那个人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太轻了,轻到中岛敦当时没听清。
但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一句——
“别怕。”
“我……”中岛敦抬起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被关在那里多久了?”柊贵诚问。
中岛敦摇头,他记不得了。
孤儿院的日子本就模糊,地下室的日子更是混沌一片。没有窗户,没有光,没有人告诉他今天是几月几号,他只能凭送饭的次数来数日子,但数着数着就乱了。
“很久。”中岛敦最后只能这么说。
柊贵诚点点头,没有追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柊贵诚开口,“可能会有些突然,但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
中岛敦看着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的。”
柊贵诚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的调子,但话的内容却让中岛敦愣住了。
“你被关得太久了。”柊贵诚继续说,“你学过怎么和人相处吗?知道怎么买东西吗?知道走在路上要看红绿灯吗?知道被欺负了该找谁吗?”
中岛敦一个都答不上来。
“你什么都不懂。”柊贵诚说,“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教过你。但是,如果你就这样被丢到社会里,你会死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进中岛敦心里。
一只野兽是无法再人类的社会生存下去的
中岛敦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柊贵诚说的是真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醒过来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动地呆在原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该做什么事。
他就像一张白纸,不,比白纸还不如。
白纸至少是干净的,他这张纸上全是别人用脚踩过的泥印。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中岛敦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