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压抑的情绪在胸腔之中憋闷着,谢逾白的唇角扯开笑,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垂眸遮住眼角的猩红,声音喑哑:“姑娘她……被人抢走了。”
周围的几位好友不明情况,一时间连饮酒都忘记了,忙着探头将视线瞧过来,不免嘶了一声,面上全是讶异之色。
早前便听说谢小世子当初远赴边疆是为了一个女子,本以为是玩笑话,如今太子这番言论证明……那竟然是真的?!
而且,现如今谢逾白这般说,意思是如谢小世子这般品性身份容貌之人,以他远赴边关的坚毅决定,竟还未能留住那女子?
究竟是何种身份的人,竟能有资格与谢小世子抢人,更甚至,还赢了?
众人一时间有点懵,完全想象不到被抢夺的女子是何等身世,何等品性,何等美貌。
萧执同样意外。
猜测到应当是出了什么纰漏。
如今宴席之上,虽都是挚交好友,可毕竟人多口杂,不好细致询问,因此他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抬手举杯,抵在唇边饮了杯酒水。
眼睁睁地瞧着对面席上的谢逾白,失了当初在太后宴席之上的潇洒肆意,单手拄着面颊,发丝凌乱垂下,星眸半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桌上膳食谢逾白一块也没动过,直到喝得面颊泛红,眉头微蹙,身体不适,才阖着眸子瘫倒在地。
周遭响起混乱的声音,席上其余人等忙着招呼着上前搀扶,试图叫人进来瞧瞧,又有不停地询问的声音,一时乱成一团。
萧执瞧见谢逾白睫毛颤动的模样,知晓他并未真的昏过去,他的酒量不至如此,但应当是心中确实不虞,便放下酒杯。
命人喊来谢逾白的下人:“抬谢小世子回去。”
下人瞧见谢逾白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地应了,而后艰难地扶起自家小世子,下楼往外头马车搬去。
醉了酒的人本就身子沉重,再加上小世子在边疆数月,又是习武出身,身上肌肉扎实,颇有重量,压得下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等到好不容易将小世子抬上马车,未料到太子竟也跟了过来。
萧执已是许久未曾瞧见谢逾白这番模样了,烂醉如泥,满身酒气,在席间那番姿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欢悦肆意洒脱。
外头光线昏暗,马车里谢逾白歪歪扭扭地躺着,面颊埋在碎发之中,瞧不出神色,只知晓他如今是醉了酒难受的。
萧执指尖挑开帘子,凤眸朝里望了望,半晌缓缓出声:“你若当真喜爱那位姑娘,不如与我说说那姑娘姓甚名谁,与谁婚嫁,如今情况如何,让我瞧瞧你们是否有机会再续前缘。”
处于马车厢内的谢逾白,暗沉的眸子忽地亮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太子逐渐变成小丑的模样。
[小丑]
第40章
瘫在马车车厢内的手忽的紧攥。
谢逾白的呼吸声略微急促了些许,马车的车厢内不算狭小,他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此刻夜色已是微沉,外头的月色朦胧映在萧执背上,谢逾白瞧不清萧执如今的神色,只从他如今的声音来猜测,应当是冷静的。
一如当初他突然决定要远赴边关那样。
萧执对他一贯很好,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深厚。不论他往日里做些什么肆意狂妄的举止,亦或者决定,萧执都从来不会对他大肆评头论足。
他们二人,论起来萧执也并未比他大多少,但这位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自始至终都态度平和,言谈举止透着骨子里的矜贵冷静。
谢逾白脑中想起了那日他昏头持刀之时,父亲在耳边对他说的话。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君臣之别,不顾兄弟情义,不顾靖王府的荣辱吗?”
夜色沉沉,谢逾白掌心紧攥。
半晌,他听到他自己出声:“不用了,多谢殿下关心,但已经……回不去了。”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瞬,疯狂的悔意几乎要将谢逾白淹没,他半晌也喘不过气来,撑着身子起身,去唤外头的小厮:“去,再给我买几坛子酒来,越多越好。”
外头的小厮知晓自家主子近些时日的状态不对劲,饮酒过量对身体不好,但又不敢违抗谢逾白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快步跑下去了。
萧执站在那,凤眸瞥他一眼,瞧着谢逾白如今的状况,自知他心情不好。
身为太子自是有些许特权,虽这般不好,但本想着谢逾白若是对那女子当真有情,因着什么事情耽误了,他也不是不能出手帮忙。
若是有机会弥补,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好事,不枉负谢逾白远赴边疆的坚毅诚挚。
但谢逾白竟这般态度,拒绝了他的好意。
如此,萧执自是也不能说什么。
他很快收回视线,瞥了眼身侧另一位靖王府的小厮,出声嘱咐:“世子今夜并未进食,饮多了酒容易身体不适,回去莫要纵着世子。”
小厮硬着头皮,只得应声。
但心中暗自腹诽,以他这般身份,若世子不愿,他又怎能管得了世子的想法。
果不其然。
与太子一席人等分别之后,马车辘辘,回到了靖王府。
靖王府有门禁,但今日因着是太子宴请的缘故,小厮早已提前准备留门。
天色愈发昏暗,唯独只有靖王府门口的灯笼依旧在徐徐散发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