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身为太子,萧执御下并不算严苛,甚至可以算作体恤温和,这还是他头一回这般严肃的命令口吻说话,侍卫顿时愣住。
而后便见萧执迅速扯下身上的披风,浸水打湿以后,便披着冲入火场。
周遭所有人都跟着心口受惊,玉墨更是骇然:“殿下,殿下!”
“哎呦,你们都在愣什么,殿下都冲进去了,你们快继续浇水啊!”
玉墨瞧着这面前的火势,又惊又惧,未料到转眼之间竟会发生这般事情,如今只能祈祷姜侍妾无事了,若是有事……这太子府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有人试图跟着太子入内,将太子救出来,可里头如今已是很难进人,浓烈的火夹杂着浓烟冲天而上,就连浇水的丫鬟侍卫们靠近都觉面皮被烤的发烫,更何况入内。
火焰太烫,入内看不清情况,披风上的凉意很快被驱散烘干,萧执搜寻半晌,四处只能瞧见被火吞噬的房梁、墙壁。
往日熙春院屋内的种种,如今都全被火焰包裹,再也不复往日。
他红着眼,感受到身体承受不住的热意,在房梁即将砸下的一瞬,身后冲进来的谢逾白将他拖拽着,拽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中仿佛也带着火焰的温度。
萧执伏在一侧,呼吸急促,垂眼盯着地面,半晌哑声:“再换一床棉被来,玉照还在里面,将棉被打湿,孤要进去再寻她。”
她那般胆小,若是如今困在里面出不来,他若是不去寻她,她该有多么害怕。
“快些,孤要进去,玉照还在里面,她腹中还有孤的孩子!”
“殿下!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几个侍卫凑上来,死死抱住他,苦口婆心阻止。
“放开我!玉照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萧执额角青筋暴起,平日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全是癫狂的赤红,他拼命挣扎,冷冽的薄唇被咬得近乎破皮流血。
“殿下,您冷静点。”
玉墨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腰,吓得面色惊骇:“屋子要塌了,殿下您此刻进去也没什么用呀。”
如今姜侍妾已经葬身火海,他怎能瞧着太子也跟着出事。
只是这话,此刻太子情绪明显不对劲,玉墨并不敢在萧执面前明说,只得劝着拉着。
像是为了印证玉墨的话,一根燃烧的梁木轰然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星,轰隆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熙春院院中已是热浪滔天,许多下人逼不得已都无法入内,只能停留在院外。
萧执被那气浪冲得微微一顿,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周遭侍卫下人们瞅准机会,合力终于将他向后拖离了数步。
屋子燃着后的碎屑飞溅,幸好他们一同后退,才没有被砸到。
谢逾白仰头看着这件被火光围绕的院子,心口疼得厉害,钻心的痛意让他止不住地淌下泪来。
“玉照……”
“早知道,早知道今日我便将你带走,若非如此怎会发生这种事情,只是转眼间你便葬身火海,我若没离去,我若一直在你身边……”
他哽咽着,心中更恨。
红着眼眶回头看一侧的萧执,本想揪着他的衣领责问他,可看到如今萧执的模样,谢逾白也微微一滞,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玉照……”
火势太大,萧执被人拉扯着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之前数次前来的熟悉的门窗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看着整个屋顶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倾倒吞噬。
热浪烤焦了他的发丝,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火焰烤得他面皮发烫,他身体近乎失去知觉一般,僵硬站在原地,漆黑双眸死死望着面前的火场。
微风吹过,夹杂着热浪吹起他面颊处的发丝。
萧执掌心已经被他掐出了血,唇上也都是血痕,他却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火场。
心头一股浓烈的疼意,让萧执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一向清冷矜贵、高洁无华的太子殿下,此刻借着周遭火势的遮掩,垂首的那一瞬间,湿润的泪痕自面颊滚落。
“玉照……”
他声音咬紧了牙,声音颤动。
……
火,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或者说,能烧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烧完了。
一夜过去,曾经充斥着平和安静的熙春院,如今只剩下几堵黢黑残破的断壁,和一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木瓦砾。
浓烟四起,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清早,周遭丫鬟们忙碌着收拾残局,围在太子身旁的侍卫下人们屏住呼吸,就连忙碌都不敢出声。
林清漪早已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无人色,被林婆子扶着,抖得如风中落叶。
林婆子也面色惊惧着,惨白一片。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般情况,她一路拦,没想到最终还是酿成了这般惨案。
萧执在周遭的碎石板上,望着对面的火场望了近乎一整晚。
火烧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
如今他身上那件华服锦袍已经被火烤得破烂,面上也被周遭烟尘覆盖出狼狈模样,再也没有了昨天参加婚宴之时的清冷出尘模样。
“殿下……您,您要不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姜侍妾许是已经寻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如今火势已经灭了,只需下人去清理寻找一番……也许,便能寻到姜侍妾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