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淋漓的手背滚上些许灰尘色泽,显得颇为狼狈。
找不到,没有。
萧执闭眼。
他的玉照,还有他的孩子……一瞬之间,全都没了。
“殿下───!”
“殿下昏过去了,快来人!”
……
太子府的这场火生得离奇又迅速,火势凶猛吞噬了后院的屋子,浓烈的烟尘即便府外也能清晰地看到。
官兵列队前去灭火,来往阵仗加上火灾情况惹得就连市井百姓都念叨几声。
听闻太子府中侍妾怀着身孕葬身火海,人人听闻都不免摇头,暗叹一声年纪轻轻殒命的可怜,肚子里孩子的可惜。
有些稍微机敏的,猜出事情不止表面这般简单,感慨一番后院的黑暗,便不再多说什么。
无人知晓,在他们谈论之时,在他们口中可怜可惜的太子府怀孕的侍妾,正处于远赴边疆赴任的沈将军车队中,缓缓随着车队离开京城。
沈倦随行车队中间,一辆青布围子的马车里,铺着厚实的软垫。
车窗紧闭,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姜玉照倚靠坐在车内,身上换下了在太子府中穿着的衣裙,换上了一套沈倦为她准备的普通商户女眷的棉布衣裙,她的那头发髻也打散,简单挽起。
瞧着是与往日精致装扮不同,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马车颠簸,出了城以后便不必那般拘束,沈倦怕她身体不适,毕竟从后窗逃走,以及被人接应离府都是剧烈的动作,如今她怀有身孕,又是个纤细瘦弱的身子。
他骑着马在姜玉照车窗前低声询问她状况,姜玉照刚经历一场逃脱,如今略微有些精疲力尽,便闷闷应了几声,没怎么太说话。
半晌,她挑起侧窗帘子,透过外头的微光,静静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巍峨城墙。
她在京城内呆了数年,山村覆灭便被接到相府,而后又去了太子府。
可这么多年里,她正经认真凝望这座京城的时刻少之又少。
未料到最认真的一次,竟是她离别之时。
京城外的模样,与内部一样,瞧着是冷冰冰的,是不适合如她这般平民百姓的。
姜玉照瞧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边疆苦寒,姜玉照并未带袭竹一起走,她是个胆小的丫头,此事又惊险,因此姜玉照从始至终都未将计划说与袭竹听。
临行前几日她在林婆子那讨了袭竹的身契烧了,如今袭竹已是自由身。姜玉照还在哥哥那寻了一间铺子,将地契偷偷塞给了袭竹,再加上谢逾白和萧执两方,想必不论如何袭竹都会过得很好。
哥哥如今要在边疆赴任,等回京述职之时,便是她们的再见之日。
马车微微颠簸,沈倦骑着马靠在车窗边,低声道:“玉照,出了这个城门,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你当真不后悔吗?毕竟你肚中怀的是太子的子嗣。若他日后知晓你尚在人世,他的子嗣也流落在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姜玉照视线看着窗外陌生却明亮的风景,声音平静:“哥哥,我从未想过回头。”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战场、是坟墓。如今,我终于自由了。”
“所以怎么会后悔呢,如今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姜玉照垂首。她的掌心缓慢抚摸着小腹,感受着上面温热的触感,心头随着外头愈发灿烂的风景而愈发放松。
萧执此刻在做什么?
身为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得知她与孩子的死讯,如今是在痛悔,还是在震怒?亦或者云淡风轻不为所动?
他会流泪吗?还是说只是虚假的眼泪?
姜玉照抿着唇,心中泛着冷意。她没忘记林清漪来她院中说的那些话。
“好,玉照,我们一起回边疆。”
沈倦握紧了缰绳,目光望向远处辽阔的天际:“那里天高地广,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孩子生下来,就是我沈倦的外甥,边疆将士们护着,看谁敢说半个不字。等日后你调理好心情了,若是想再寻个夫婿,怕是边疆的年轻人们要列队等候你挑选了,日后便是……天高海阔任你飞!”
“玉照,你自由了。”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缩小已经快要看不到的城楼轮廓,闭上了眼。
再见,京城。再见,袭竹。
再也不见……萧执。
马车轱辘,压过官道的尘土,向着边疆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队身后远处便是那座繁华压抑的京城,如今大火一场,车队马儿迅猛奔驰,连同里面所有的爱恨情仇与算计煎熬,都将其远远抛在了身后。
远处,天色湛蓝,周遭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树木青葱,一切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京城内的一切,日后再也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哦哦,玉照你已经免费了呜呜呜呜
明天太子妃处刑日(不是)[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