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15,市第二图书馆古籍修复中心外
慕景站在爬满爬山虎的旧式洋楼前,栗色马尾在微风中轻晃。
她今天换了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配着白色衬衫和长裙,努力想营造出“学术且专业”的气质,可惜背上那个塞得鼓鼓囊囊、露出半截《民国服饰图鉴》的帆布包出卖了她的紧张。
“根据《古籍灵异现象分类》,”她对着手机备忘录念念有词。
“纸质载体留存执念的可能性高于金属、木质,尤其是手写本,因为书写者倾注了强烈的情感与心力……”
“刀削面馆在隔壁街。”
季玄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依然是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裤,背着那个看起来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双肩包,手里拿着手机导航。
“解决完事情,走过去七分钟。”
慕景的注意力立刻被带偏:“什么汤头?辣不辣?肉多吗?”
“委托人说是老字号,肉多。”
季玄音收起手机,看向图书馆的雕花铁门,“先干活。”
接待她们的是位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士,姓周,是古籍修复中心的主任。
她将两人引到二楼一间满是书香和旧纸气味的办公室,脸色透着疲惫。
“情况比委托说明里更……微妙。”周主任揉了揉太阳穴,递过来几份记录。
“从两周前开始,只要接触《江月夜谭》原件的工作人员——包括扫描、翻页、甚至只是近距离核对——当晚一定会做同一个梦。”
记录上详细写着梦境内容:
“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背影,站在旧式花园的廊下,不停地写着什么,想走近看,她就回头追来,看不清脸,但感觉很悲伤,最后总是被追到水边,惊醒。”
“八个人,同样的梦。”周主任叹气,“心理医生说是集体心理暗示,但没解释为什么设备会坏。”
她指向旁边工作台上的一台专业古籍扫描仪,“这台机器,三次尝试扫描《江月夜谭》,第一次镜头莫名失焦,第二次电路短路,第三次……”她顿了顿。
“它自己吐出了一张白纸,上面有个湿漉漉的指纹,不是我们任何人的。”
慕景立刻翻开带来的《灵异现象记录手册》:“典型的执念抗拒现象!载体不希望被复制或传播,可能涉及隐私或未完成的意愿……”
季玄音直接问:“书能看看吗?”
上午10:00,恒温恒湿古籍库
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经过风淋,两人进入了图书馆的核心区域。
《江月夜谭》被单独放在一个特制的楠木书盒里,置于软垫上。
周主任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一本线装册子映入眼帘,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已褪色发灰,竖排题签“江月夜谭”四字是清秀的行楷,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朱文印,模糊难辨。
书页泛黄,边缘有虫蛀和水渍痕迹,但整体保存尚可。
季玄音没有立刻去碰,而是俯身细细观察。
慕景也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书页。
“纸质是民国常见的竹纸,墨迹是松烟墨……咦?”
慕景注意到扉页有几行极小的钢笔字,与题签的毛笔字不同,更娟秀流利:
“棠记于沪上西窗,民国廿六年春,此书未尽,此夜未央,此心……”
后面的字被一大团墨渍污染,看不清了。
“棠,可能是作者或持有者。”
慕景分析,“民国廿六年是1937年,春天……那是抗战全面爆发前夕。此书未尽——果然是未完成的作品!”
季玄音的目光却落在书页间,她轻轻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极缓地拨开几页。
在靠近中间的部分,有一些页面的边缘颜色明显更深,像是被液体浸泡过,而后干涸。
“泪痕。”她低声道。
“啊?”
“水滴在纸上,干后会留下这样的晕痕和细微皱缩。”
季玄音指向其中一页,“而且不止一处。写这本书的人,是一边哭一边写的。”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1937年的上海,战云密布,一个在窗边哭泣着书写未尽故事的女子……
周主任证实了猜测:“我们考证过,这本笔记可能是当时一位叫苏婉棠女士的私人文稿。她曾在报上发表过一些散文,但名气不大。笔记内容混杂了散文、小说片段、日记,还有一些类似书信的草稿,没有整理成章。”
“苏婉棠……”慕景记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