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开宇订的餐厅不算很奢华,但口碑上佳,想订到位置需要提前半个月打电话预约。
报上预订的号码后,前台经理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比较宽敞的座位,让大型犬阿瑞斯可以舒服地趴在两人脚边。
入座后于开宇觉得这家餐厅在凶险的互联网上评价屹立不倒不是没有道理,他从未在人均七八十刀的餐厅享受过这样细致热情的服务,经理亲自送来菜单,讲解本日精选,按照套餐食材的特性和烹调方法推荐酒水。
但于开宇没有要酒,上一次和季抒游在同一个屋檐下饮酒的记忆很不愉快,还另外提醒了经理他没有过21岁,也不让季抒游点酒。
经理带着两人点好的单离开,于开宇才想起来要问季抒游:“你为什么会在修州?”
季抒游回答问题的方式一向欠揍:“你都知道我的年龄,不知道我是修尔曼州人?”
于开宇刚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你的年龄,万圣前夜的记忆猛然袭击了他,那个不清不白的吻,就始于他记得季抒游没到能喝酒的年龄。
原来季抒游一点没忘,只是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依旧嚣张,还是说对于季抒游而言用接吻堵住他的嘴只是当时场景下不得不使出的手段,就算记得也不像于开宇一样觉得困扰。
“这里暖气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热得你脸这么红。”季抒游一只手撑着脸,表情真挚语气欠揍地看着于开宇僵硬着一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进了屋子于开宇就把毛线冷帽摘掉了,方才遇险出了一身的冷汗,头发略微有些潮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半长的头发全部拢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流畅的面部线条。
他的五官很英气,气质却很温和,长头发也不显得女气,反而透出点随性的潇洒,和他一板一眼的性格大相径庭。
季抒游发现旁边吃饭的两个女孩他们这桌偷偷看了好几眼。
他挑了挑断掉一小节的左眉,目光在于开宇肌肉僵硬又面红耳赤的脸上逡巡,似乎是觉得逗弄于开宇很有趣:“你们留学生不是都有群吗,我以为你们会互通一下各地有名的华人家族,起码知道到哪个地方遇到麻烦该找谁。”
于开宇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想都没想就按自己的理解回答:“找领事馆。”
季抒游耸耸肩,竟然没有反驳,“倒也没错。”
于开宇对所谓“有名的华人家族”确实不太了解,实际上他除了几个同在北美留学的高中同学,根本不认识几个中国人,威大所在的切州的中国留学生很少,于开宇也不擅长社交,自然连留学生群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但季抒游这么一提,倒是勾起了一点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的,关于季抒游家世的信息。
可惜也只记得有钱、世家、捐楼这一类简短的词汇。
一来是他和季抒游不是朋友,情敌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深仇大恨,他对季抒游的家世根本不感兴趣;二来他的记忆力虽然很好,但需要把空间留给更重要的东西。
于开宇如实回答:“不太了解。”
季抒游倒也不在意,很大度地宽恕了于开宇的无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于开宇在修尔曼州旅游的行程。
“雪山?”听说于开宇去登雪山,季抒游很难得地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你还会登山呐?”
于开宇想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大概是一个只会伏案读书的书呆子,虽然不完全错误,但也不完全正确。
“及卡尔加雪山很有名。”
“之前一直犹豫,快要毕业了想着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来,所以决定要来。”
谈话间服务员已经把前菜送上桌,于开宇习惯性低头擦了擦餐具,没有注意到季抒游略微怪异的表情。
“你准备去裘兰德?”
于开宇正咀嚼着一块搭配熏烤辣椒的章鱼脚,被季抒游的问题问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到。
他咳嗽两声缓过气,“你都听到了?”
季抒游手上的餐叉戳在盘子里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他点头,“嗯哼。”
“裘大的生物物理实验室很前沿,不比波顿教授的研究差。”于开宇说,“我离开不好吗,你应该看我很不顺眼。”
其实于开宇早就想问,他不是傻子,能明白季抒游这样三番四次地破坏他的约会是一种针对,但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季抒游。
这回轮到季抒游噎了一下,于开宇本以为,以季抒游目中无人的嚣张个性,会大方地承认对于开宇的厌恶,然后补上一句我刚才就不该救你。
但季抒游没有,他像是不想接于开宇的话题,举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波顿教授的学术遗产很丰富,这些都会留在威大,你也知道的,到斯宾塞教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