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开宇起初没有因为季抒游的转移话题感到有任何不适,但在听到斯宾塞的时候,眉头还是下意识地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是一直都对波顿教授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吗,甘心就这样放弃?”
于开宇觉得季抒游像他学术伊甸园的一条蛇,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往耳边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还在犹豫,但介于裘大没有人会觉得他的下一个约会对象取决于我和谁约会,裘兰德州加一分。”
季抒游深蓝色的眸子沉下来,沉默着切割盘子中的牛肉。
他的动作带着一些于开宇很难察觉到的怒气,但于开宇还是很敏锐地发现他的左手中指的骨节处有一道见血的破损,伤口不大,但晕出鲜红的血迹和不平整的外翻皮肉非常扎眼,他无法忽视。
“你受伤了?”于开宇猜想可能是在小巷中制服挣扎的劫匪时,被对方的指甲刮伤的。
一个风餐露宿的流浪瘾君子的指甲,不敢想象寄生着多少可怕的病毒和细菌。
略有洁癖的于开宇光是想象都觉得心惊肉跳,“要不要去打破伤风?”
季抒游也是被于开宇提醒才注意到这个小伤口,原本并没有任何感觉,但在于开宇急切的语气感染下,燎烧般的刺痛从左手中指处愈演愈烈。
不等他回答,于开宇叫来服务员询问店内是否有消毒用品可以借用,服务员抱歉地摇头,于开宇又问了些什么,放下餐具站起身,留下一句:“附近有药店,我去买点东西。”便向门外走去。
季抒游呆愣着看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抬手很轻地抚摸着那边断掉的眉毛,脚边的阿瑞斯从餐厅赠送的宠物奶油中抬起头,看一眼不知道为何在高兴的主人。
于开宇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瓶瓶罐罐,碘伏酒精双氧水,能想到的消毒用品他都买了一遍,季抒游刚刚救自己一命,万一害他死于病菌,那他罪孽可就深了。
他拆出一支棉签,摆出几瓶药水问季抒游:“能自己来吗?”
季抒游盯着他认真的神情看了很久,嘴角一翘一副又要使坏的表情:“我不会。”
于开宇很耐心地解释:“和做实验一样的,在瓶子里沾一下只能涂一次,棉签不能二次使用,从内向外……”
“你帮我涂。”
季抒游把手背展开,越过一桌子的餐食,放到于开宇眼前。
他像是觉得作弄于开宇很有趣一样笑着。
“……”
欠人一条命的于开宇长长地叹一口气,认命似的用餐巾纸沾了点酒精擦了擦手,拧开一瓶碘伏,在季抒游的手上实践方才的理论。
于开宇的手常持移液枪,动作又轻又稳,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季抒游的手指,一只手捏着棉签。
药水有一定的刺激性,季抒游身手过来的时候表情轻松散漫,但这会儿也变得有些僵硬,他咬着牙按捺着抽气声,盯着于开宇给伤口消毒三遍。
最后于开宇抬起头两人撞进对方的眼睛,季抒游才发现刚才他根本没有在看于开宇手上的动作。
“伤口不深,但是不放心的话还是得去打一针破伤风。”
于开宇的语气很认真,和他每一次做汇报和实验一样。季抒游突然感到后悔,觉得让于开宇帮忙抹药水的行为有些丢人,被于开宇触碰着的皮肤从于开宇指尖的位置开始发烫,猛地收回手,“不用了。”
他很不自然地四处张望,发现邻桌的两个黄种女孩似是做贼心虚地收回视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花了0秒猜出这系列动作的意图,季抒游对着两个女孩露出一个在于开宇看来十分轻浮的笑容,又听到他说:“姐姐,不可以拍照哦。”
被点到的两个女孩脸立马就红了,连忙摆手道歉,季抒游保持着那副笑脸又和她们说了两句话,才转过脸来结束他的晚餐。
一顿饭吃得不够宾主尽欢,但于开宇对自己的尽到礼数感到轻松。
但结账的时候不知为何,经理主动将账单递给了季抒游,于开宇还来不及解释是由他来付账,季抒游就从经理手中接过账单,拿笔写了些什么,再签下名字。
“感谢惠顾。”
经理拿着签过字的账单离开,留下状况之外的于开宇与季抒游面面相觑。
“说好的我请客……”
季抒游捏了捏阿瑞斯的脖子,又挑了挑他那极具个性的断眉,对于开宇说:“在本市,我可以刷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