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这是启动了吗?怎么关?”她有些慌乱地再次操控重力想稳住它,而后就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低。
显然,阿辻翠并没在低头。
站在赫尔德面前的是个小鬼,一个黑发黑眸灰斗篷的小鬼。
状态很不好,身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手脚皆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
她本人似乎不在意这些,继续用伤痕累累的手握住从厨房顺来的菜刀,摆出防御的姿态。
对这样的孩子,赫尔德根本没法放着不管,更何况她还是小时候的阿辻翠。
没错,她是阿辻翠。
现在的样子更接近六年前初遇的月夜,虽然明显更小了一号,但赫尔德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看到她时,她正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游荡在白雀杂货店附近,小心打量着周围。
然后就被刚下班的条子头目顺手拎回了家里。
二楼空无一人,只有出现在附近的并不属于现在的阿辻翠。
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灰色的女孩将原先藏在背后的菜刀指向他,声音稚嫩却透出股凶劲。
“我是谁?我倒还想问问你,你觉得你的动作对给予住处的好心人做合适吗,小鬼?”青年配合地举起双手,可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实在应对自如。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困惑又警惕。
“好巧,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了,阿辻翠。”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刹那,女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认识我?”她皱眉,握刀的手越握越紧。
赫尔德耸了耸肩,“确切的说,我不认识现在的你,我认识的是未来的你。”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将对着青年的刀尖收了回来。
但没有放下刀。
“抱歉。”她的歉意并未到达眼底,只是基于礼貌的敷衍。
赫尔德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冷静。前不久他还在欢天喜地,恨不得立刻冲回家抱住恋人,谁知等待他的会是这样一份惊喜?
与他熟悉的阿辻翠不同,此时的黑色眼眸并不是平和如镜的湖泊,而是被厚厚冻结的冰面。
就这还不算,它或许还拥有许多层镜面的反射,并在最外层上了锁。敏锐占据一层,警惕占据一层,冷漠占据一层,最底层的是不安,最外层的是凶狠。
它不仅将她自己其余的情感封锁,还过滤着所有外来的情绪,不论是恶意还是善意。
好的,看来月亮又开始展现自己全新的一面了。
所以这是朔月?
他这块宝贝月亮隐匿的未知过往吗?
“现在是奥格794年,你可以试着自己判断一下情况。”赫尔德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将后背留给了这位突如其来的造访者。
“在我们解决这桩麻烦事前,你该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小鬼。”
阿辻翠戒备地看着青年从橱柜中拿出治愈药水与绷带,又打了盆清水。
他的关心不似作伪,先前在看到她手掌的伤口时还收敛了笑容,露出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愠怒。
“来这里,坐下。”他拍拍身边的椅子,语气不容拒绝。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将手中的刀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未来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她试探性地问。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开始清洗她手上的伤口。他轻轻吹走沙土,小心挑出藏在血口中的碎石。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才是应该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他的动作与语气都很温柔。
阿辻翠不说话了。
其实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上一刻还在尘土飞扬的路途,下一刻就出现在一间明显有人居住的房屋里。
在这期间她认为自己没有出现过眩晕或是昏迷的状态,没有失去意识。
她所身处的年份是782年,如果眼前的青年所言非虚,那么现在正是十二年以后的未来。
大概率是未来的她接触到了什么奇怪的刻印或是药水,总之造成这麻烦事的原因绝不属于现在的她。
她是她自己的受害者,这话听上去可真令人难受。
女孩垂下眼,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把她拎回来的家伙处理伤口。
他正一丝不苟地给她上药,动作轻巧地像在拭去名贵艺术品上的灰尘,或是在拼凑破损的瓷器。
阿辻翠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怕疼,动作大可以快些,但看着对方慎之又慎的态度她最终没有开口。
陌生人,做出的事也令她觉得陌生。
而除了女孩手掌的伤,赫尔德还注意到了她手腕上的勒痕。红肿痕迹深陷进皮肤,一看就是被绳索长时间捆绑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