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口气,说话的态度绝算不上好了,“别告诉我你被路上的强盗绑了,劫光财产,差点送命。未来的你可没说有经历过这些。”
“不是强盗。”她冷静地反驳,“是捕奴队。他们的马车里还有空笼子,恰好可以留给我这样的‘货物’。”
赫尔德的动作蓦然停滞。
在几年前的审讯室中,头狼见过这种贩卖同类的烂泥。
女孩的这番话语仿佛重新启封了黑巡司深压最底的档案,让他嗅到了那股混合着铁锈与排泄物的绝望恶臭。
“为了什么?为了正义?还是单纯看那些杂碎不爽想捅他们老巢?”他没有抬头,语速却变得又快又冷。
“清理这种垃圾,无论由谁去做也轮不到你这样的小鬼去做!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成为英雄吗?稍有差池,你就会从变成真正的货物被送往某个矿坑或是地下室。”他缠绕绷带的手颤抖着,力道稍有失控。
阿辻翠没被激怒,她依旧平静地陈述,“我不逞英雄,我做这一切不为别人,只是为了自己。”
赫尔德却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引燃。
“所以,你就是为了赏金?”他忽地站了起来,声音变得很响几乎抑制不住怒火。
“对。”阿辻翠点了点头,“他们想要金币,我也想。况且我是真心实意地想砍下他们的头。”
“你的老师呢?她就不来管管你吗?”
“我没有老师。”
“你说什么?”他愣住了。
“我说,我没有老师。”女孩又重复了一遍。
“确切的说,没有人需要为我负责。如果你想说父母,那么一个不知道,一个已经离开了。”她的眼睛是沉寂的黑夜,无法映入哪怕一片飘雪。
“在这个世界上,需要为我负责的人只有我自己,仅此而已。”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悲伤,也无愤怒。
只是接受,只是平静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赫尔德感觉正有一股热气从胸膛直往上涌,直窜上头顶。
他不知这火应该朝谁发,于是他只能别开眼,闭上嘴,把呼吸都憋得急促起来。
听听这都是些什么?什么叫没人需要为她负责,除了她自己?什么叫父母一个离开了一个不知道?
如果是按字面意思,如果真是按字面意思……
赫尔德下意识不想展开这样的联想。
他不了解的实在太多,他无法理解,也好似体会不到这种困境,于是他只能开始生气,气愤,火冒三丈。
如同困兽一般,赫尔德抱臂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这期间想从口袋里掏烟,但一想到旁边是个小鬼又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他又想给这小鬼递糖,但他猜现在的阿辻翠不会接受。
啊,是啊。
现在的她还不是恶龙,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是谁给你接的委托,又是哪个混……允许了!”他咬牙切齿地把脏话憋回去,终于找到了该责怪的对象。
“事实上,不允许才是真的完了。”阿辻翠打断了他,“我没有钱,连一片黑面包都买不起。如果不去做,我就会饿死。”
“不要提死,小鬼提什么死呢!”他忍不住斥道。
阿辻翠却很短促地笑了声,“或许我的确是个小鬼,可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你,你大可不必那么在意我。”
“据我所知不管是药水还是刻印都有时效。要不了多久你认识的那个我就会回来。”她望着眼前莫名其妙愤怒的男人。
“我会消失的,你不需要管我。”
第48章在黑暗中的朔月
赫尔德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撕扯了一下,他再次深呼吸,“听着,阿辻翠……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Omega,让我什么都别管这绝不可能。”
“哇哦。”女孩愣了愣,“这倒是……令人惊奇。”
接着,她用观察大型未知生物的眼神,正式将眼前的青年从头打量到尾——也或者没完成,只看了大半截。
青年的脸庞棱角分明,刚毅俊朗。有着一双深藏狼性的金色眼眸,也有着如流火般滚烫的赤诚眼神。
他穿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衬衣,肩膀是适度的宽度贴合,可手臂的二三头肌与胸部肌群将它撑得有些紧绷。
阿辻翠几乎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以及他出拳时的强横力度。
而相较于这上半部分,他勒着皮带的腰就显得细了,当然不是纤如细柳的程度,只是相对而言。
如此一来,她就能猜到他拥有令人羡慕的腹部前外侧肌群。而如果他的腿部肌群同样精悍,那可想而知其双腿锁喉的恐怖程度。
麻烦!
绝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阿辻翠了解自己,她的审美不会像个真正的成长者那样变化。不可否认这是讨她喜欢的类型,未来的自己一定也这么认为。
可,这又有何干系呢?
“可,你现在不是啊。”女孩歪了歪头,挂着一副若有似无的冷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