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正碾过减速带,她并紧双腿,一杯水在颠簸中溅出杯子,粘湿外套。
钱莓惊慌地环顾四周,生怕自己的尖叫被人听到,但见车上的人神情自若,仿若未闻,窗外路灯渐次亮起,映亮她潮红的脸。
她低头,悄悄拽了拽裙子。
车厢地板上的黑影蛰伏在人们的影子里,如同一条听主人吩咐的黑狗。
“行宫园小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车厢广播报出钱莓要下的站名,她揉了揉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收拾好东西,又拽了拽裙子,再次准备从旁边似乎睡着的黑衣男人身前挤出去。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我下车。”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这一次,男人像是被惊醒了,极其缓慢地微微收拢了双腿,让出了一条比刚才稍宽但仍显逼仄的缝隙。
钱莓着急下车,顾不得生气,侧着身,再次艰难地挤了过去。
“呼——”
她又听到了他好像哮喘病症发作般的急促的呼吸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预料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反而觉得双脚被包裹得异常舒适,好像有种被轻柔抚慰的错觉,钱莓心下诧异。
就在下车的瞬间,脚腕上突然出现一道湿意,像是一只大狗用舌头舔了她一下,烫烫的,湿漉漉的。
钱莓回头,车厢地板是黑色的,没有水痕,没有任何东西。
车门关闭,钱莓站在站牌下,疑惑地蹙眉,许是有人的水杯倒了吧。
晚风吹来,带着公路特有的尘土和尾气味,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常坐的四路公交车,心里掠过一丝古怪感。
钱莓和男友高明省吃俭用多年,才勉强攒够首付,在这座城市的六环外买下了一个老破小,区紧邻着一条主干道,什么时候都能听到连绵不绝的车流噪音,房子是步梯房,最高六层,她们家在顶楼。
认命地叹了口气,钱莓走进黑黢黢的楼道,借着声控灯时明时暗的光线,开始爬楼。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声响,每上一层楼,对脚部的负担似乎都在提醒她脚会疼,可奇怪的是,痛感并不真切。
总不会是她梦到自己被按脚,于是现实中也被按摩了脚吧?
钱莓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苦中作乐。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打开门,家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家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平米,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这个房子也要一百五十万。
她甩掉脚上那双让她吃尽苦头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常用药和创可贴,她翻出一片创可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腿,准备处理脚后跟的伤口。
然而,当她抬起脚,凑近仔细查看时,却愣住了。
早就破皮渗血的脚后跟,此刻竟然光洁完好,皮肤只是微微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摩擦过,触摸上去,没有一丁点疼痛感。
这怎么可能?
钱莓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明明在离开警局时清晰地感受到钻心的疼痛,看到自己脚后跟渗血了,怎么现在一点异样也没有?
钱莓不死心地用手指按压那处发红的皮肤,真的完全不痛。
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记忆错乱了?
钱莓捏着那片毫无用武之地的创可贴,心里充满了困惑。
算了,不管了。
她放下创可贴,身体泄力,陷进沙发里,望着窗外远处公路流淌的车灯长河,听着隐约的噪音。
自从没了高明,这个辛苦攒钱买来的家,比之前温馨多了。
希望警察同志,可千万千万,别找到他。
第56章老实人×痴汉(二)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绷,钱莓闭着眼,仰头迎着花洒,享受着沐浴的松弛。
忽然,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响钻入耳朵。
那声音很轻,像是深夜潮水悄悄涌上沙滩,湿润而绵密;又像是无数蚂蚁在暗处簌簌爬过,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感。
水声淅沥,那异响若有若无。
钱莓打沐浴露的手一顿,侧耳倾听片刻,关掉水龙头,屏住呼吸。
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哒……哒……”
寂静被无限放大。
什么声音?
钱莓非常确定自己听到了异响,是窗外公路的车流?是楼上或楼下的动静?是风声?又都不像。
而且这声音太近了,仿佛就在浴室门外,甚至,就在这浴室里。